最近课间休息时,抬头总能看到隔壁班的牧星翀靠在我旁边的窗台上。我瞪他一眼,他就走开。
我知道,他不是看我。他看的是我的前桌,离娅。她太惹眼了,课间总有人来找她说话——虽然我依旧没听过她发出任何声音。
……大概真是哑巴。
放学后,牧星翀找到了我。
当时咖啡馆只有我一个人值班。他大摇大摆走到前台,含糊地提了一堆要求:半糖,不,还是全糖吧,等等,加牛奶吗?算了不加……等我转身要走,他又叫住我,说想了想还是加点牛奶吧。
我从小就认识他。我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碍于监控,我只能压低声音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终于露出那副讨人厌的笑,说出了真实目的。拐弯抹角,又是提起小时候的事来“提醒”我。绕了半天,其实就是想通过我接近离娅,借我的手送东西,刷存在感。
“我等你好消息。”最后,他连咖啡都没点就走了。
他手里有我的把柄。他说的事,我不得不做。
第二天课间,我走过离娅的课桌,放了一把糖,然后坐回座位。虽然坐在她后面快一周了,但我并不清楚她喜欢什么。不过,吃糖会让人开心吧?那她应该也会。如果她不喜欢,我就说是牧星翀给的。
离娅当时正趴在桌上看着窗外——准确说,她似乎永远都趴在桌上。
我把糖撒在她桌上,她没反应。透过模糊的窗玻璃倒影,我看到她的表情没有喜悦,也没有厌恶,只是安静地、一直望着窗外的走廊。
我也喜欢看那条走廊。从那里能望见远处最新的楼盘。之前班主任老余总说,我们好好学习,将来就能住进那样的房子。所以每当我学不下去时,就会朝那里看——视线穿过走廊前的芒果树,穿过实验楼彩色的玻璃,只看那些楼房。眼里往往也只有楼房。
“离娅。”回到座位后,我试着小声叫她。
我看见她在纸上画圈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她缓缓回过头,看向我。
这是第一次,我看清她的正脸。真是张适合画素描的脸。但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不是五官,而是她的眼神。
她没有去看桌上那些糖,只是看着我。眼神很空,读不出任何情绪的那种空。
“有人送了你一把糖。”我说。
“你送的。”她平静地回道。
她的眼里没有诧异,反倒是我,在她瞳孔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的惊讶。
或许打扰到她了。于是我站起来,走过去想把糖扫走。
可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我刚微微倾身拨来一颗糖,离娅就从我手里拿了过去。她剥开彩色的糖纸,然后伸手,轻轻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她。
她把那颗剥好的糖递到我唇边。距离如此之近,近到我能听见她缓慢的呼吸声。
“你是谁?”
“李时元。”
刚说完名字,她就把糖抵进了我的齿间。接着,她又剥开一颗,放进自己嘴里。然后,她单手捧着我的脸,看了又看,念出了我的名字:
“李时元。”
怪人。
……
(本日完)
2014年3月19日星期五多云
临近月考,班里暗潮涌动。
过去一年的相处,他们似乎还是没明白: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超过我。更没必要因为成绩敌视我,在背后说些故意让我听见的话。
我知道,这叫“驯化”。家犬没学会“坐下”,主人就不给好脸色;小狗一旦试着坐下,主人就捧着它的脸嬉笑,再递上一块肉干,小狗就学会了卖乖。同学大概也一样吧。温顺的家犬,考出好成绩也许是为了换取家长的一个承诺,或是满足那点可怜的虚荣心。总之,都是为了让自己“更幸福”。
他们怎么比得过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