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锦川按在方向盘上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轻敲。
他分出一抹余光看向靠在车窗玻璃上昏昏欲睡的盛末,没有打扰他。
检查结果不太好形容。
盛末中度贫血,甲状腺功能减退,都会造成疲劳乏力情绪低落的现象。
这一下子无法精准分析他到底是心理状态出了问题,还是单纯的机能衰退导致的结果。
或许两者都存在。
周锦川心头猛缩。
不久后医院将自评量表的分析结果发在他手机上,筛查结果写得明确,盛末存在轻度抑郁状态,临界轻度焦虑。
还好,评价结果比他所表现出来的症状轻微许多,周锦川的心放下一半。
临走前医生也做出了解释:盛末属于孕期常见的亚健康情绪问题,其实很多人都有,怀孕后激素变化明显,精神紧绷,思虑太重,长期休息不好,也会导致注意力不集中,提不起精神。
目前不需要吃药,先观察一段时间,他心态积压,内耗太多,平时多放松,少胡思乱想,家人多陪伴多疏导,基本都能自行缓解的。
周锦川深吸口气,等待红灯的间隙转过头,伸出手去在盛末白皙的脸上摸了摸,对着他笑了笑。
晚上吃过饭后时间还早。
盛末睡了一下午,现在看起来精神充足,从周锦川规整的半个书架里翻出本外国名著,盘腿坐在沙发上看。
他起初翻书翻得极慢,指尖摩挲纸张许久迟迟没有翻页,没多久又将书翻得飞快,纸张摩擦声哗哗作响。
周锦川坐在他对面,翻出他目前以来所有的检查报告,在茶几上摆一排,一项一项对比数据,最后还算满意,码得整整齐齐收了起来。
对比分析数据,盛末的各项激素水平,血常规数据一次比一次接近正常范畴。
他的身体在逐步转好,没有什么比这更令周锦川欣慰了。
只是盛末每每小心翼翼看向他时的躲闪目光都会刺痛周锦川的心脏。
他后悔没有及时注意到这个意外出现的孩子,也没有立场去追责盛末如何将自己搞成这幅糟糕的样子。
如今的操心事太多,可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却也格外踏实。
盛末在他眼中脆弱得像个裂缝的瓷娃娃,他不敢随意搬动,只能把他放在原地,想尽办法搜罗最安全的胶水,一点点把裂缝填满,又要控制涂胶水的力道,生怕急躁一点,他整个碎掉了。
周锦川看着瓷娃娃的缝隙一点一点粘合,想起了从前。
多年的相处中,他渐渐找到了与盛末相处最舒服的方式,那个时候他发现盛末似乎极容易满足。
周锦川其实没做什么,不过是照料三餐,耐心倾听,有问必回,出行报备,再逢年过节发奖金给人买点小礼物……
他认为这是一个合格男朋友的基本素养,自己并没有超额完成什么。
而盛末起初对于这种无条件的关爱踌躇犹豫,他看起来喜出望外,却又退缩拒绝。
那时周锦川没想那么多,既然答应了做人家男朋友,他得做好他该做的。
盛末也很好哄,他总是在一些日常琐碎的事情上流露出惊喜的目光。
周锦川不太理解,某次事后,他躺在床上把盛末圈在怀里问,得到的却是僵硬的身躯和沉默的氛围。
他大概猜到了,盛末的家庭情况不太好。
盛末总是抗拒谈论家人,他没说什么也不再追问,就算知道了盛末的秘密他也无法做出评论,于是他轻轻把这页翻过,此后几乎不再提及。
后来他惊喜的发现盛末的性格渐渐转变,喜怒哀乐外化,人变得越来越鲜活。
仿佛自己重塑了他的灵魂。
周锦川的使命感得到极大的满足。
周锦川从检查单中收回思绪,看向翻书节奏凌乱的盛末,他瘦了太多,精神头消散得一干二净,整个人被一层阴影笼罩,像只被弃养的流浪猫,听到一点风吹草动,便窜进草丛中消失不见。
周锦川心脏缩紧,微微抽痛,他知道盛末根本看不进去,看着他跟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