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怕狼后怕虎。
听起来头头是道,但翻来覆去都是官僚话术,没有一句能落到实处的。
把那些漂亮话拿到省里去汇报可以,拿到老百姓面前去念也可以。
但在常委会上讨论关系到雾云未来发展的大工程时,那些话没有一丁点可取性。”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烟在指间慢慢燃着,灰白的烟灰在安静的空气中积了寸许长。
然后他继续开口,声音里多了一层直白的坦诚:
“说实话,本来我以为省委那么重视、那么关注雾云。
一次性对雾云的领导班子进行大调整,会给雾云带来一些伟大创举。
哪怕是一项也好。可是……”
他忽然伸出手,拿起了桌面上那份上次常委会的会议纪要,扬起来,然后“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那声音不算大,但在一屋子寂静中格外清晰,像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之后又稳稳地按住了。
“看看这开的什么会?这份纪要里,除了何露市长那几条关于防洪防汛的应急建议之外,其他所有的发言,都是瞎扯。”
他说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借着喝水的动作给这阵沉默留出一道空间:
“这样的常委会,开了和没开有什么区别?啊…?”
他把最后那个“啊”字拖了半拍,目光从对面冯浩然那一排脸上扫过去,然后收了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盖上。
曾祥源坐在旁边,手里夹着那支烟还没怎么抽,烟灰积了一截。
他微微眯着眼睛,目光在黄政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桌面那份被拍过的会议纪要上,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他面上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分辨的情绪,像一池表面平静但底下暗流涌动的水。
黄政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清了清嗓子,语速重新恢复到那种四平八稳的节奏:
“刚刚曾书记说今天就讨论泸沽湖草案这个议题,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泸沽湖草案只是雾云旅游业发展的一个小插曲,跟三大工程比起来分量差得远。
这个草案不需要大费周章,散会前投票表决就行。
我们今天就再聊聊曾书记上次提出的三大板块:新城建设、旅游业、雾江沿岸治理开发。
在座的每一位,至少要对其中一项工程拿出具体的分析和可行意见,不要给我打太极,不要说空话。
下面,谁先来谈一谈?”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忽然凝住了。
刚才那一通批评,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在座的人心里都清楚,这讲的是谁。
冯浩然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吴章法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廖彦海始终低着头看着桌面上那份没有翻开的材料封面,好像在数木纹的圈数。
肖夜倒是第一个抬起了目光,往黄政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移开了。
气氛像一口被捂得太紧的锅,压着温度,只等谁先揭开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