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五点四十分,天光还没有完全亮透,雾云市东边的天际线刚刚泛起一层浅浅的白影。
二号院楼下的老槐树在晨风里轻轻摇动枝梢。
二楼主卧的门开了。
黄政穿着一身叠得板板正正的深绿色大校军装从房间里走出来。
肩章上的两颗四星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内敛而沉稳的光泽。
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风纪扣严丝合缝,腰带扎得紧实,整个人比穿着便装时陡然多了三分军人的棱角和肃杀之气。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面穿衣镜前站定,偏了偏头,伸手把帽子戴正,帽檐压到眉骨上方约一指宽的位置。
镜子里的人面庞被晨光镀了一层浅淡的金色,下颌线条因为连日奔忙而显得格外分明。
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蓄了一整夜的精力,在等待一个出口。
他在镜子前站了约莫五秒钟,然后转身下了楼。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刚走到一楼客厅,厨房里就传来一阵炒过鸡蛋的香气。
应该是夏林一大早炒了鸡蛋。
他弯腰换上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军靴,直起身时顺手从门口的衣帽架上取下公文包夹在腋下,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院门外的巷道上,夏林已经站在那辆黑色改装suv旁边了。
他今天特意找了一套没有军衔的老式迷彩服穿在身上,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精悍结实的小臂。
腰间扎着一根宽边军用皮带,脚踩一双半旧的作战靴,整个人站在晨光里,像一根压弯了但始终没有断的老竹。
他看见黄政从院门里走出来,目光从黄政肩章上那两颗星扫到领口的风纪扣。
又从风纪扣扫到靴尖上那一层刚擦过的鞋油反光。
脸上那副表情绷了一秒就绷不住了,咧嘴笑了起来。
那笑容在十一月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带着一股子实打实的热乎劲儿:
“政哥,太帅了!要不你干脆全职带兵算了,我和铁子复员回来给你当警卫员和生活助理。
天天穿这身军装,多精神!”
黄政走到车旁,难得没有骂他。
他上下打量了夏林一眼,目光在那身老式迷彩上停了一瞬,声音里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平和:
“嗯,你有这个想法很好,军人本色没丢。
不过这事得听组织安排,不管是在部队还是在地方,只要红心不变,都是为人民服务。
在哪干活不重要,重要的是干的活对不对得起这身衣服。”
夏林拉开后座车门,一只手挡在门框上方,侧身让黄政上车。
他嘴上没闲着,一边关车门一边说:
“道理我也懂,就是觉得军队的生活比较刺激。
枪里是实弹,脚下是泥地,活是硬活,人是实人。
不像有些地方,讲句话要绕三个弯,办件事要等五个章。”
黄政在后座上坐稳,把公文包放在膝头,伸手关上车门的同时抬眼看了夏林一眼,声音里带着那种老兄弟之间才有的劝诫:
“你小子,都结婚的人了,收收心,别总是生活在过去那种刀锋上的日子。
成家立业了,肩膀上有担子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拿命去拼。
走吧,别让狼崽子们等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