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见
入天衍殿,已是数日前的事了。
琅翎自入殿之后照常修习,不显山不露水。
可他那入殿考核时的表现,却早已在宗门里传开了——剑心关前,问心剑碑光华大盛、十息不灭,那剑心纯得连首席大弟子沈清雨都为之动容。
更有好事者翻出他斩金丹凶兽的旧闻,说他连那赤睛天目蟒的三昧毒火都毫发未损。
这些话一传十、十传百,到底还是传到了神诀峰,传进了那百鸟朝凤殿里。
这一日,琅翎正自天衍殿出来,忽见一道金红流光破空而至。
流光散尽,一名面容冷峻的内门执事居高临下,朗声道:宗主有令——天衍殿弟子琅翎,即刻上神诀峰,面见宗主!
琅翎眯了眯眼,面上却不显分毫,只遥遥一揖:弟子领命。
神诀峰依旧是那座最高的峰,满山梧桐赤红如火,那九十九级赤金长阶在晨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
琅翎拾级而上,衣袍猎猎,这一回,他比上一回走得还要稳。
殿前,凤九霄依旧负手而立。只是这一回她没有背对着他,就那么正正地立在那里,那赤金眸子自他踏上第一级台阶起,便一直锁在他身上。
琅翎在阶前停步,躬身道:弟子琅翎,见过宗主。
免了。凤九霄道,声音慵懒,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压迫,你过来。
琅翎便上前几步,垂首站定。凤九霄没有绕着他走,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良久,才淡淡开了口。
本座听闻,你在入殿考核时,剑心纯得连问心剑碑都亮了十息。
她道,那朱砂般的唇极轻地勾了一下,又听闻,你斩那赤睛天目蟒时,那三昧毒火竟烧不坏你。
她顿了顿,那双赤金凤眸骤然一凝:一个筑基弟子,剑心纯如寒星,肉身又火毒不侵。琅翎,你说,这世上,可有这般巧合?
琅翎心头一凛,面上却愈发恭谨:弟子也不知。兴许,是弟子天生异于常人。
天生,异于常人。凤九霄重复着这六个字,凤眸深处似有极快的一点火星一闪而过,那本座,倒要亲自验一验了。
她不再多言,缓缓抬起一只手。
那手纤纤玉指,白得几乎透明,可指尖之上却噗地一声窜起一缕赤金色的离火。
那离火极小极细,如一根燃烧的金线,可它一出现,整座神诀峰的空气都骤然灼热了几分,满山的梧桐簌簌低下了头。
你,不躲?凤九霄道。
宗主若要试。琅翎垂首,弟子便不躲。
凤九霄闻言,凤眸微微眯了一下。
她屈指一弹,那一缕离火便如一道金色的闪电,直直扑向琅翎的胸口。
若换作旁人,这一缕离火足以焚金熔铁、将人烧成飞灰。
可琅翎就那么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滋啦——
那离火撞在他胸口,只冒起一缕青烟,便灭了。连他的衣角,都没烧着半分。
凤九霄的眼神变了。好。她低声道,那赤金眸子死死盯着他,好一个,火毒不侵。
她说着,眉心火焰纹骤然亮起。
一股磅礴的威压自她身上如火山喷发般倾泻而出——那是凤凰之威,百鸟之王至高无上的威压。
威压一出,整座神诀峰的梧桐都簌簌弯下了腰,百鸟噤声,万兽俯首。
而那威压,尽数压向了琅翎。
这威压比方才那离火更重更凶。
若换作旁人,哪怕是金丹真人,在这凤凰威压之下也要当场跪倒、心神俱裂。
琅翎却只觉得身上如压了一座沉甸甸的山,那山压得他呼吸都滞了一滞,可也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