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徽转身。
池水受到挤压,从她身侧向外荡开。
她抬手,扣住陆凛的手腕。
这是陆凛第一次如此近地看她。
既无窗框相隔,也没有长廊可供退避。
清徽眼底积了多年的死灰仍在,却已经被撕开一道缝隙。
她低头看向陆凛的手。
掌心粗糙。
虎口与指腹覆着一层薄茧,几道旧伤横过手背。
这是一双握枪的手。
【这双手杀过人吗?】
【杀过。】
【很多?】
【记不清了。】
清徽抬起眼。
【都杀过人了。为什么还会发抖?】
陆凛呼吸一滞,想将手抽走。
清徽却在那之前收紧五指,猛地一拽。
浴池边的地砖湿滑,陆凛屈膝跪在上面,难以施力。
她只能急忙撑住池沿,半边身子却已越了过去。
清徽趁势又拉了一把。
哗啦一声。
水花撞上池壁,溅得到处都是。
陆凛整个人跌进浴池。
军装迅速吸收热水,原本硬挺的衣料变得湿重不堪。
大檐帽从头上滑落,漂向一旁。
陆凛本能地要起身,肩膀却被清徽按住。
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每吸一口气,胸口便会擦过对方。
【夫人——】
出口的声音变了。
那不是她苦练半年、从胸腔深处挤出的低沉嗓音。
情急之下泄出的尾音清亮而柔韧,是她原本的声音。
陆凛自己也听见了。
血色顿时从脸上褪去。
清徽却没有太大的反应。
【原来你真正的声音,是这样的。】
陆凛不敢跟清徽对视,只能移开视线。
清徽的手伸向她领口最上方的风纪扣。
【别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