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闻之前跟宋老师一家人见面,都发生在医院里,中秋午宴这天算是第一次登门拜访。他备好礼物恭敬地上门,像提亲的女婿,礼数周全一丝错都挑不出来。
宋传芷从生死关头里滚过一遭,除了生死,其余一切都看淡许多,宋近云结婚的事木已成舟,他们越是反对,只会招来宋近云更叛逆的抵抗,所以接受了这一现实。
陆叔和宋老师想着冷处理,毕竟现在不拿婚姻当回事的年轻人太多了,刚结婚就办离婚的比比皆是。他们客气但疏离地招待程昱闻,但架不住两个小年轻的拳拳之心,再加上程昱闻那张花言巧语的嘴,把二老哄得心花怒放,家里的气氛变得热络起来。
陆星来也顺利倒戈,一口一个姐夫叫得亲亲热热。
宋近云对程昱闻哄人的本事并不意外,让她意外的是,往年宋修德一家都会来陆家一起团圆,今年两家却单独过中秋。
宋近云一问,陆星来那边打探到军情:“为什么不一起过,因为宋宇澄闹着要跟女朋友结婚呗。”
宋近云前段时间忙得连轴转,现在总算有时间关心宋宇澄这个大情圣。“现在进展如何?”
“姐姐,等你来过问,黄花菜都要凉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舅舅舅妈耳朵软,宋宇澄一闹,保准儿他们会心软,”陆星来神神秘秘地说,“今天都不来跟咱一起过节日,说不定是双方家长见面呢。”
“你最近多看着点,结婚两个家庭自己有打算,我们管不着,但如果他有去外地的动静,第一时间通知我,明白吗?”
宋近云自从认识张轲,对宋宇澄更加疑神疑鬼,他前科累累,不得不防着。
饭后程昱闻被陆叔叫去下棋,宋近云则推着轮椅带老师去公园散心。
宋传芷满意程昱闻的谈吐言行,但家世之间的鸿沟难以逾越,她始终觉得心脏吊在半空,忧心忡忡的。“近云,你给我说实话,你们结婚的事,他家里知道吗?”
“我们两边的情况,是一样的呀,”宋近云模棱两可地说,“今晚要去他爷爷家吃饭呢。”
宋传芷听得眉头直皱,“结婚哪里有不受委屈的,受了委屈不要自己忍着,记得回来说,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受不受委屈当然还是要看他的态度了,他目前做挺好的,没有决心也不用跟我结婚的。”
宋近云一是想让老师宽心,二是程昱闻迄今一切都处理得很好。
平心而论,他们二人走到现在,虽然程昌年派嫂子来试探过她,但她本人没有遭受任何来自程家的压力,她去程家也没有受到怠慢,顶多是有些疏冷。
她与他那些显贵亲朋有一层天然的隔阂,不过她不急于融入,就不会有落差,没有落差自然就不会有埋怨。
“行,年轻人我是管不了了,你幸福就好。”
宋传芷拍了拍她的手,“老师之前不是反对你谈恋爱,是害怕你会走老师的老路。”
宋近云不认同地说:“老师跟陆叔这么恩爱,如果我老了能像老师这样,一定也会很幸福的。”
“唉。”
宋传芷叹口气,陷入长久的沉默。
宋近云推着宋传芷在公园小径闲逛,忽而想起她们在出发香港前的对话。“老师不是说回来有事要给我讲吗?”
“你一会儿还要去程家,等哪天有时间,我跟你慢慢说。”
宋传芷蓦然正色道,“你切记,这两三年你们先别急着要孩子,感情稳定下来再说,家里不会催你。”
“好。”
宋近云在老师面前一直当自己还是个孩子,这会儿谈起生孩子的事,她不由得红了脸。
程昱闻陪着陆叔下完一局棋,将近四点带着宋近云回了程家。
程昱闻大哥今年中秋去海南慰问,二哥倒是飞回北京陪了老爷子三天。程家人就餐时规矩多,都不爱说话,一顿晚饭乏善可陈。
宋近云觉得这种氛围正好,她不用花精力应对,只顾着享受美食就行。
饭后程老爷子让程昱闻在家里留宿,程昱闻散漫地问他:“在家里睡?那爷爷您说我跟她是睡一张床还是两张床啊?”
他在宋近云面前尚且有所收敛,在她不在的场合,他在家里就是个油盐不进的硬石头。
在程家人彻底接纳之前,他不会低一分的头。
程昌年一番好心被曲解,勃然大怒:“你个畜生,说什么混账话。”
程昱闻一脸的桀骜不驯:“您老人家没认清现实之前还是别充好人了,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省得大哥又来骂我不孝。”
二哥看了心急,劝好老爷子,又来提点他弟弟:“你说你犟什么嘴,老年人拉不下脸,给你个台阶你就下,这不前些天还去香港看你们了吗?你们服个软,事情不就了了吗?”
“现在服软他只会觉得我们小两口好欺负,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拿捏她呢,来香港也是老头一厢情愿,来了话都不说一句就走,我还以为是仇人呢。”
程昱闻混不吝,不听劝,天一擦黑就带着宋近云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