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间轻触,好似如著翳目,妄见空华。
宫粼怔了怔,旋即鼻尖抵着严禛的鼻尖,左右缓慢地蹭了下,先没言语,良晌,才吐息般送出几个字音:“怕是没有。”
“像我这样善解人意的,想来很不好找。”宫粼轻抿唇瓣。
“……”
睫羽轻擦过宫粼的颧骨,严禛抬起头无奈地霎了霎眼。
“先前我曾说过吗?”宫粼指尖掠过他的额角,探进严禛掩映浓眉的那片金色碎发,“那日诸天朝会,我心想这位传闻中行刑暴虐的不动明王看起来实在是一副既无趣又爱生气的模样。”
严禛静静挑了下眉梢。
“而且……”宫粼偏了偏头,“这双漂亮的眼睛又总在悄悄看我。”
一对深重的蓝石髓又撞入眸底。
“那你呢?”严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
宫粼奇怪道:“我不是在看你吗?”
月海散绮,海水萤萤。
……
后来,严禛以为他会年深岁久地看着宫粼。
后来,严禛以为宫粼也会千秋万载地看着他。
千里冻原,他亲手栽种白梅山茶的庭院卧榻,尚不能化成人形巴掌长的旃檀跟宫粼一同栖在他怀中小憩。
良夜巡园,宫粼洗手作羹汤呈上一盘樱桃煎,毒倒了一人二神,五只白蝙蝠,九只白额喜子,二十七条蛇,不一枚举。
寅子年,煎雪烹茶,红泥小火炉煨着汤羹,已经能在园中捡松枝寻蜡梅的旃檀将花瓣压平晾干,严禛垂眸磨墨,一抬眼同时看见父子脑门上墨迹赫然虎虎生风的“王”。
镜湖香会,雪中春信熏着白龙涎。宫粼飞花令不胜酒力,醉醺醺地伏在严禛胸前,挑起他的下巴,轻吐舌尖,一番春潮带雨,方才双双发觉旃檀偷跑出去一头栽进酒壶已然泡得入味三分。
年年岁岁,严禛都如此以为。
可是究竟镜花水月,梦幻泡影。
再后来,严禛当真在大荒境地斩断了他们之间的那一尾红线。
宫粼掌中的银刃也刺在他缺了一根肋骨的胸膛。
此去千年,冻原融化成海水远隔山川,雪落香湮,庭院亭亭如盖的白梅山茶也倾倒不再。
……
……
……
——恍如琉璃坠地,“啪”一声轻响将严禛从这场千秋大梦中狠狠曳回,指尖陡然覆上沙漠粗砺的碎砾。
德令哈以南,沙海。
眼前是凛冬日出的烈阳照射在沙丘的刺目反光,严禛视线骤沉,撞进咫尺距离那一枚红宝石色颓艳而挑衅的秾郁眼珠。
“况且”,宫粼双臂被反剪,仿若引颈就戮地将自己献给圣子,扬起下颌,可嘴角明明晕着轻弧,却再无半分旧日亲昵,垂眸轻启唇齿,“我又不是朱雀大人您真正挚爱的‘师尊’。”
热浪呼啸席卷,熔金的沙原镀上一层滚烫的金红色。
严禛手掌侵略地牢牢攥住宫粼大腿内侧的细腻皮肤,倾身齿尖深深陷进耳鬓厮磨过无数次的苍白颈侧。
“……朱雀大人”,鲜红的血珠从齿痕间渗出,烧灼的刺痛麻痹感令宫粼淡眉稍蹙,极轻地哼了一声,“这是要吃了我泄愤吗?”
也恰在这一刹那,一道淡金色的轨迹破开弥漫的黄沙,从视野边缘暴起。
“唰——!”
裹挟池沼青莲气息的磅礴激流箭矢般猛然逼近,直冲严禛脑后!
苍蓝焰轮在严禛身侧瞬间凝结成半弧,与那团撞来的青黑激流结结实实相撞。
“轰——!!!”
沉闷的重响宛如巨浪拍击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