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勒河畔,不见玉门雄关,关西七卫尽坠胡尘。
皑皑祁连山下,赤斤蒙古卫故地,风雪漫天,驼铃和马蹄声划破雪原,溅起雪尘。贺一龙缀在一大队骑兵的最后,回望了一眼东方,咬了咬牙,挥出马鞭。“驾!”
战马越过队列,路过几只骆驼,骆驼上绑着三个大明的人,别看他们身上早被扒光,只裹了一身兽皮御寒,三个却皆是来历不凡。
中间的是大明宗室、周藩遂平王、国畿总监朱绍焜,右边是前大明甘肃总兵王威之子、凉州卫参将王朴,左边是皇家军官指挥学堂校长朱燮元次子、国畿佥军卫指挥使朱兆宜。
贺一龙冷眼看了三人一眼。朱绍焜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王朴的嘴唇冻得青紫,却还在死死盯着他;朱兆宜脸上有血痂,目光在雪地上游移,不知在想什么。
他吐了一口唾沫,没有理会王朴仇恨的目光,快马追上前方的一个络腮大汉。大汉身上穿着大明最新款的羽绒服,意气风发。
“老回回,这伙鞑子可靠不?”贺一龙放慢马蹄,与络腮大汉平行。
老回回名叫马守应,和贺一龙皆是随王嘉胤起兵的悍匪。王嘉胤受了小魔帝招安,高迎祥翻了脸,王自用等人跟了朝廷,马守应他们跟了高迎祥。
可惜,这个时空的高闯王很拉垮,被领了死命令的祖大寿追得上天入地,最后被诛。马守应见势不妙,很早就脱离了高迎祥,和贺一龙各拉了几十个人,躲到长城外蒙古人的地盘。
天见可怜,蒙古人的地盘上又来一帮天汉部的鞑子,自称是大明小太阳的怯薛,这帮鞑子和蒙古鞑子打得昏天黑地,隔三岔五就要作一场。
有大明作后盾的天汉部,蒙古人根本打不过,大部分打输了就投降,蒙古人的主力渐渐向西北转移。马守应和贺一龙也被迫日渐远离家乡,马守应无所谓,贺一龙是真的伤心。
“都上了贼船了,还能跳船不成?”马守应咧嘴大笑。“不管怎么说,比当马匪强。”
贺一龙依然冷静。
“我看他们想拿那个王爷跟朝廷谈判,高迎祥当初有没有供出我们是说不准的。我不担心打仗,但我很担心他们,把我们卖给朝廷。”
马守应收起笑容。
“应该不会,他们杀了一千多边军,朝廷不会放过他们的。”
贺一龙摇摇头。
“如果他们真的是土默特部的人,我们恐怕是羊入虎口。”
马守应驱马靠近,压低声音。
“不可能。悄悄告诉你:他们不信红教也不信黄教,他们是——黑山派。所以他们就不可能是顺义王的人,也不是固始汗的人。”
贺一龙一脸茫然,什么是红教什么是黄教,他都搞不懂,更别说什么黑山白山了。他只是感觉,眼前这帮鞑子的水,很深。
“那我们要去哪?他们想干什么?”
马守应叹息了一声。
“不知道。我也只知道这帮人的首领叫沙迪,听他们嘀咕的意思,好像是类似‘请将不如激将’的说法,我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事。
走吧,别担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小心一点就行了。说不定,那位王爷也是我们的出路呢。这羽绒服真好。”
同一场风雪之下,嘉峪关城门,硕大的明字四方旗引领,三千红袄骑兵迎着风雪入城。为首大汉一入城就扔下大部队,急冲城守府。
一队骑兵连忙跟上,有将领想跟随,驱马几步又停下来安顿士兵。那个人要炸了,这个时候凑近去没有好果子吃。
大汉扔马急行,一脚踹开城守府大门,把大堂上的几位烤火的将领个个惊起。
“贺总镇!”
贺虎臣扫视了大堂一眼,瞪着其中一个蒙古人。
“阿都齐,你他妈的不回你的黑水城去,还呆在这里做什么?”
阿都齐愣了愣,有些支吾。
“总,总镇,我要找到我们总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