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焦急的还有王璇玑。
他在等他的好大儿把脉送过来。
王璇玑此时所在的位置和原野见到的古代城市大不相同。他所在的,是一个真正的遗迹。
遗迹大概有三四个操场那么大,虽然地处水下,但这个不见天日的遗迹里却没有一点阴冷潮湿的气息,反而干燥得惊人。
这个位于河底的空间被无数棵巨大的榕树撑起,粗壮的树干一颗连着一颗,组成高达十几米的墙壁,根须顶破了原先的石板,将原先埋在地下的人类骸骨也一同翻了出来,根须裸丨露在外,那些白骨则被强壮的气根挤压在方寸之间的土地里。
头顶上,时过千年树冠仍然茂盛,树枝纵横交错,穿插着白骨化的人头,组成了银河一样的遗址穹顶。
在最初建造这里时,在榕树的树干外,原本还有一层巨石垒成的墙壁,然而随着榕树的生长,巨石墙壁也被挤压碎裂,残存的砖石上雕刻着精美的笔画。沉甸甸的麦穗压向地面,农民们在雨一样落下的粮食里欢呼,祭司打扮的人站在祭坛上,用金杯承接从太阳上流下的液体。
浮雕上记载的繁华得好像梦一样的场景,在时间的流逝下也化作了齑粉,整个遗址唯一保存完整的,就是遗址最中央的祭坛了,也是王璇玑所在的地方。
四个足有三个人那么高的石像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八只手共同抬起一座巨大的祭坛。而从石制的祭坛上,延伸出了无数像是根须,又好似血管一样的枝条,它们彼此缠绕,虬结,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蛋状物体,然后一下又一下地颤动着,好似在呼吸一般。
王璇玑此刻就站在那颗蛋的下面,仰头看着那团奇异的物体,心中急躁且不安着。
师酌光来得比他预计得早了太多,王璇玑只得在还没有布置好埋伏的情况下仓促藏进了水下的遗址里,利用晷王拖住师酌光一些时间,等待师葆光带着脉过来,他才好用脉与封印晷王的脉相连接,从而控制晷王,伏杀师酌光。
然而最关键的师葆光始终没有带着脉出现。
这个没用的东西。
王璇玑气得发抖。
王璇玑得到脉已经有很多年的时间了,为了不让它和封印晷王的脉感应,王璇玑一直将他的这份脉小心地封印在了地下,本来是阿芮精心看管着,和一把不会动的钥匙没什么两样。
要不是还有用到师葆光的地方,自己也不会为了安抚她,把脉交给师葆光看管。
当初只是想一把钥匙,给他就给他了,用的时候拿过来就好。
谁知道现在出了这么大的差错,王八犊子。
王璇玑强压下怒火,扭头对旁边的高壮光头男说道:“阿芮,瘟骨公那里一直没消息?”
“没有,”光头男摇头:“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消息了。”
“什么东西……”王璇玑几乎要将牙咬碎了:“那个废物不会真得出事了吧。”
“晷王还能拖师酌光多久?”王璇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这个……”阿芮急得满脑袋都是汗:“谁也说不上来,他现在还没有试图破阵,如果他开始全力冲击的话,不知道能撑多久。”
“你从这里撤出去,”王璇玑果断道:“去找师葆光,别管他的死活,把脉带过来。”
“可是……”阿芮有些犹豫。
“之前已经让他逃了一回了,除了这里还有什么地方能困住师酌光?”王璇玑大吼了起来:“师酌光已经找上来了,没有脉大家都得死!去找!”
王璇玑的手下都被吓了一跳,阿芮则打了个冷颤,忙不迭地从祭坛上跃下,穿过一道榕树和榕树之间的缝隙,消失了。
在王璇玑发火的同时,鬼蛇也在怒火中烧。
都城的庆典一直持续到深夜,烤肉的香味顺着风飘向都城外森林深处,勾得鬼蛇绕着师酌光像个风车一样转个不停,强烈表达想飞回王都吃自助的想法。
被师酌光强行制止了。
“不可以,”师酌光坐在一颗巨大的石头上,态度十分坚决:“你吃了那个东西就不要回来了。”
哼!
鬼蛇小小的眼睛翻出大大的白眼。
它现在好想念原野,虽然原野也不会同意它吃人类烧烤,但是原野会陪它聊天,给它放电火花,不像现在,只能独自一蛇,在这里盘着。
想到这里鬼蛇又向师酌光翻了个白眼。
师酌光见状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看着头顶璀璨的星图,也不由有些想念原野。
“走吧,我们却边界看看,早点回去吧。”师酌光起身,摸了摸鬼蛇背脊上的鳞片,一人一蛇腾空而起,向着背离主城的方向快速地飞去。
正好与原野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