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恢复青春之后呢?”稷岳反问道:“我会迷恋那样的感觉,然后祈求你,让你一遍又一遍的施法,让我留年富力强的时候。”
“那样不好吗?”脉露出疑惑的神情。
“你的灵力不够。”稷岳斩钉截铁道:“六十五年前我们已经试过了,你为有灵力的人施法,会消耗非常多的能量。”
脉仍然不明白这为什么是一个问题:“我可以吃很多东西。”
“动物的时间没有那么那么多,一但开始,终有一天你会开始吃人。”稷岳平静地讲述道:“先是吃死人,然后杀活人,人类的欲望无情无尽,或许是我,或许是别人,无尽的欲望会然生出地狱的火,终于有一天会把一切焚烧殆尽。”
稷岳继续道:“老去是人类的必经之路。”
脉仍然无法理解。
它注视着稷岳,模仿人类的眼睛里仍然没有太多的情绪。
许久之后,脉问了稷岳一个问题。
脉:“老去是什么感觉?”
它不需要稷岳的回答,,脉的头发开始变白,一个瞬息之间,它变得和稷岳一样老了。
脉可以和稷岳一起老去。
晷王和他的大祭司的脊背一天比一天佝偻,皮肤开始松弛,上面生满了皱纹和斑点。
但也只是到这里为止。
脉可以老去,但是脉不会老死。
稷岳会。
那一天脉比稷岳更先预知到了死亡的到来。
那是江河赴海,永不回头的感觉。
那感觉促使脉再一次对稷岳伸出了手。
“不必如此。”衰老的稷岳躺在床上,生的气息从他的体内飞快的流走:“我会死去,但是我的灵魂不会,当这具肉丨体消失,我的灵魂会回到时间的长河里投胎转世。在下一世,下下一世,和你再见。”
脉坐在他的床边,没有说话,许久后终于应出了一个好字。
一刹那,白发复回青丝,大祭司起身,已经又是百年前的年轻光景。
第238章第238章脉的回忆录三
晷国的太阳升起又落下,脉安静地沐浴在时间的长河中,目睹一代又一代的晷王登临王位、走向衰老、最终归于尘土。
稷岳一生未曾娶妻,自然也没有子女。他在临终前选择了一位继承者,将王位传予对方。这位新王身上没有祭司的血脉,没有灵力,他与他的后代,寿命都比稷岳更为短暂。
在脉看来里,不过是一眨眼、一次呼吸,那王座上的人,便已换了面容。
事实上不光是王座上的国王,晷国烤猪手艺最好的厨子,灵力强悍的祭司,捕猎技巧最娴熟的猎人脉所认识的每一个人,他们都经历着自己的生老病死。稷岳死后的三百多年里,人就像是绿了又黄的麦子一样,出现又消失。只有大祭司,不管人事如何变迁,它始终在那里,用和稷岳约定过的方式,庇佑着晷国的每一个人。
不过细细数来,脉也并非全无改变。它学会了诸多新的事物:占卜、舞蹈、辨识草药……这些技艺对一只灵而言,没有什么实际的用处。但零零总总,这些属于人类的新鲜玩意儿,却填满了稷岳不在之后,大祭司那仿佛凝滞不动的一年又一年。
直到晷国建国后的第五百年,一个叫时狩的孩子登上了王位。那时候晷国都城爆发了一场严重的瘟疫,老国王和王后先后病逝,时狩作为他们的独子,六岁时完成了从大王子到大王的转变。
五百年来沧海桑田,晷国的王宫也历经数次变迁。稷岳时代所建的宫殿早已狭小陈旧,被更加宏伟辉煌的宫室所取代。如今仍住在旧殿之中的,唯有大祭司脉。
时狩成为第十五代晷王后,在宫人的引导下,来到旧殿拜见这位初代大祭司。
即便从现在回望过去,脉依然觉得,那时的时狩不过是个懵懂孩童。他跟在宫人身后,好奇地打量旧殿柱子上雕刻的兽纹,又悄悄抬眼,紧张拍地望向脉。
就是个子也太矮了。
门刚打开的时候,脉甚至没找到他在哪里。
人类为什么要找这么小的孩子统治自己?
在脉低头看清楚脚旁边的迷你晷王后,心中只有对人类的不解。
脉看向时狩的表情同样充满了好奇。
万一走路不小心把晷王踹墙角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