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被封印在了祭坛内,他便以守陵的借口将一支卫队送去杀了。
竟然真得有用。
时间重新在他的体内逆转,同时他也发现,献祭的人越多,他能使用的灵力也就越多,有了脉的力量,心念一动间,他也可以是神。
那还何必要当人间的王。
一夕之间,晷国消失的人越来越多了。
先是行走各地的商贾和他们的家人,做生意的人换一个地方经商似乎也是寻常。之后是平民百姓,朝廷下来了迁徙的旨意,几万人顷刻间就要离开故土,前往新的城市居住。再然后是军队,周边国家对晷国虎视眈眈,派兵侵扰,晷王源源不断派兵到前线保家卫国。
最后是时狩的亲族,那些养尊处优贵族们。
为了祈祷战事顺利,晷王命所有王公贵族都必须来王都祭司先人。
然而当诸地的贵族应王命抵达都城的时候,他们看到的不是庄严的祭祀仪式,而是满地堆积如山的尸骸,以及由鲜血汇聚在晷王脚下的湖泊。
重返青春的王上在尸山血海里张开双臂,慷慨地迎接他的亲族们,进入他永生的乐园。
从封印脉的位置延伸出的榕树快速生长着,贪婪地吞噬了晷王脚下所有的活人与死尸,再将从他们身上榨取到的时间,源源不断输送给脉。
被封印了数年的脉在血中睁开了眼睛。
那双见证了晷国兴衰的眼睛此刻浸没在所有晷国人的血债中。它纠缠在一起的黑色头发一样的身体变成了血红色,在封印下像是一块蠕动的肉块。
无数符文在晷王的咒唱下升起,在脉和时狩之间形成一条又一条锁链,时间、血肉、魂灵,一切被献祭的东西在他们之间流转,晷王的身体快速肿胀起来,他迅速变成了一具充斥着腐肉的巨人。
“既然你不愿意承担山神的责任,”时狩面目狰狞地说道:“就把你的力量交给我,让我成为这世间掌管万物的神,让我为人间的子民们创造永恒的幸福。”
晷王对自己可怖的变化视若无睹,他不断念唱着咒文,试图用臃肿的身躯吞噬掉挣扎不休的脉。然而即使有封印加持,晷王几次却始终无法将脉的灵力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没有用的,”大祭司平静地说道:“你的灵力来自于我,你见过砂砾吞噬整片沙海吗?”
“我已经知道你想要什么了,我可以和你缔结契约,”脉说道:“解开我的封印,我会让你成神。”
千年前的往事在时狩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那根短短的头发一样的脉在触及它身体的瞬间,它的意识突然从混沌中回笼,有关神王的一切如梦般出现在它的记忆里。
“你骗了我!”时狩的眼神中燃起怒火:“你承诺过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我献祭了整个晷国!不是为了在梦里当一个戏子!”
“是吗?”脉在时狩的灵识里恢复了大祭司的摸样,它站在时狩对面,云淡风轻地说道:“很抱歉,我们灵不做梦,分辨不出梦境和现实。”
第240章第240章
“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时狩歇斯底里般地怒吼着:“你这个无耻的骗子!我要杀了你!”
刚才是脉闯入了神王的灵魂中强行唤起了他的意识,此时它还身处时狩的意识海中,漆黑的环境随着时狩愤怒地咆哮不断震动,天地被愤怒撕开无数裂缝,其中涌动着愤怒的火焰和鲜血。
“好了。”大祭司好像任凭孩子苦恼的家长,平静地向着时狩伸出手:“你醒来只是一个失误,我会信守承诺,让你继续在梦里当回神的。”
“滚开!”时狩咆哮地打开了脉的手。眼神中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你别想再骗我!”
“我从未欺骗过你。”脉的表情沉静如水:“你确实梦中创造了一个国度,你的子民视你为神明,信任仰赖着你,你甚至随时掌握着他们的生死,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不是!不是这样的!”时狩疯了一样喊着,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绝望。
和脉定下的诺言双方都无法违背,做了几十年晷王的时狩当然明白这条铁律,自然也知道自己的春秋大梦竟然真的是让他成神的方式。
但是他要的不是这样的东西!
他要的是长生不死!他要千秋万载世间繁华极乐!要所有凡人都对他言听计从任他摆弄!
但是他得到了什么?
一场梦。
确实有世界因他的梦而诞生,但是他不光控制不了自己的梦,甚至连这么多年发生了什么都没有一点意识。
他只是睡了一场长达千年的梦而已。
他杀妻杀子杀尽亲朋好友臣子百姓,不惜变成了一个怪物,换来的竟然只是昏睡?在这个破烂的土层下面不人不鬼的昏睡?
一瞬间好像天崩地裂,晷王的双眼赤红,牙关紧咬,手中鬼气激荡,就要和脉拼命。
一身华服的大祭司却仍然像是一个包容胡闹孩子的长辈:“睡吧,回到你的梦里创造你的国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