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婉芝凄厉的尖叫,母女两鬼身体一块又一块簌簌落在了地上,浓重的阴气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顷刻间,这座纸扎的小院已经活生生再师酌光眼前变成了一座阴森可怖的砖瓦结构的建筑。
阴气席卷整个纸扎院子的时候,一个小管事正吩咐仆役提两担水倒到正院里的荷花缸里。
身份是杂役的休假男闻言自告奋勇地说他去。
提水虽然听起来是一桩体力活,但纸扎的世界里哪里有真水,说到底也只是提着两个纸做的桶做个样子,况且昨天那两个一看就很懂行的能人异士和他们的能蛇都在正院里住着,他过去说不定能碰上他们,是桩不错的买卖。
然而他的想法虽然好,但架不住灵异世界风云变化,就在他提着水跨过院门的时候,就感觉一股凉意从天而降,沿着脊椎一路向下漫去,好像整个人都浸入到了数九寒天的冷水中,令人心惊。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
是个纸人仆役。
“你怎么才来?”纸人的外形是个童男,边说话边把他往旁边扯:“老爷说要把油都搬去城墙那边,快过来帮忙。”
休假男冷不防被扯动,下意识跟着走了几步,眼看就要走到后院去,赶紧说道:“哥,你等一下我,管事的安排我去给荷花缸添水,你等我做完活儿再去。”
“什么荷花缸?”仆役那张墨画的脸上一下子两条眉毛倒竖,眼睛眯起,一脸的怒容:“想骗我?咱们府上现在哪里还有荷花缸?”
休假男一愣,茫然地回头,看向刚才管事说的位置,那里现在光秃秃的一片,只是青石砖铺的地上有两个圆形的痕迹残留,能看得出来这个之前曾经存在过两个分量不轻的缸。
等一下!
休假男突然瞳孔骤缩,发现这里的建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轻飘飘的纸扎,变成了真实的一砖一瓦。
“你等什么呢?”仆役眼看他愣神,猛地拉了他一把,不满意道:“再躲懒小心你的狗命!”
休假男悚然一惊,看着近在咫尺的院门,突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该相信他吗?
休假男肩上还担着扁担,两个纸扎的水桶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压在他肩上却如有千斤,甚至让他呼吸不上来了。
要怎么办?要怎么办?要怎么办?
阴郁诡谲的气息在整个小院里流转,他无意识地张开嘴的,大口喘息着,眼角余光却看到东厢房那里的门动了一下,一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一瞬间他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力气,猛地扑向那人。
却又在即将靠近的时候刹住了脚步。
不对,一切都不对。
昨天在众人慌乱时主持大局的童女纸扎的朋友,肩膀上缠着一条纸蛇,除此之外再无配饰。而眼前这具纸扎腰上配着一柄长剑,眉目森寒。
休假男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你是哪个院子的?”对方站在东厢房的台阶上,双手抱臂,审视着扑来的休假男:“怎么这么没规矩?”
“对……对不起……”求救之路破灭,休假男不住后退,磕磕巴巴地道歉。
“算了,我有东西要搬,你进来吧。”纸扎没好气地吩咐道。
刚才没拉住他的仆役此时才追了过来,小声且谄媚地说道:“不该违逆将军,但我家通判还着急叫人去搬油,这样的大事,小的们办不好是要杀头的。您可怜可怜我们吧。”
“放肆!轮得到你说话?”将军一声怒喝,转头又看回休假男,怒道:“进来搬东西!”
说罢直接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大有不从立刻就让他人头落地的架势。
休假男此时浑身汗毛倒竖,只脑海中冥冥有一个声音在阻止他进入东厢房。
那里一定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正盘踞在里面,等着他进去。
而就在他纠结的时候,身边的仆役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决定,猛地撒开了手,身子滑出,已经跑出了几米的距离。
眼看有人先跑,一瞬间休假男来不及多想,当下扔了挑水的扁担,两腿迈开,猛地追上了仆役。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角落里的小门,休假男却好像是穿过了一个世界。
正院里那无处不在的阴冷的与压迫感尽数消弭,然而下一刻,身体腾空的他便径自向下坠落,他惊恐地向下一望,却看到身下血海如沸,无数纸人在血中炖煮,手臂与头颅竭力伸出水面,发出凄厉又恐怖的尖叫。
只一眼,休假男就在瞬间脱力,巨大的恐怖让他甚至生不出反抗的心,干脆紧闭双眼,径自向血海中坠落。
下一刻,一道狂暴的阴风从远处席卷而来。
“睁开眼!”一个童女纸扎从远处直掠而来,单手控住他的手腕,将他从半空中猛地向地面上一扔。
而那个诱骗他来的杂役此时脸色狰狞得可怕,大嘴圆长,露出不像人的尖锐牙齿,扑向休假男,似乎要将他撕碎生吞。
“去死吧!”童女纸扎怒喝一声,阴气喷涌而出,在小小的房间内激荡出恐怖的波浪,所过之处,和杂役一样在熬煮纸人的仆役们俱被阴气碾压而过,变作了一团破烂的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