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途对师酌光这样的反应很不满意,但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司途再痛心疾首,也得在这样潦草的环境下交代自己拯救世界的宏伟计划。
“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司途像所有蛊惑教徒的邪教人员一样沉痛地开始叙述这个肮脏的世界:“你当了这么多年的驱鬼师,驱除了多少霍乱人间的恶鬼,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问题不在那些作恶的鬼的身上,是人在源源不断地制造悲剧。他们贪婪且愚蠢,就像那对周家父子一样,为了私欲就将无辜的人推进地狱,是他们让地狱的火焚烧不绝!是他们……”
“你语文一定学的不错,但现在不是你写作文的时候,”师酌光打断了司途激情的陈述,提起手中的剑,将剑尖对准了他的胸口,礼貌地提示道:“请说重点。”
司途:……
司途的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地起伏着,他仇恨地看着师酌光,声音阴冷地说道:“你会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的,年轻人。你的家族不就是在用你的生命来换取片刻的安宁,你身在其中,不思改变,愚蠢地执行命令,你不觉得可笑吗?”
师酌光:……
原野要是在这里就好了,那种浑然天成的可以气死人的天赋没有用在司途身上,真是可惜了。
平时不爱说话,一道关键时刻就想找外援的师酌光不由有些惆怅。
司途却把这溢出的遗憾理解成了师酌光的触动,继续说道:“在我发现这一点后,我就想找到一个可以真正救世的办法,你知道是什么吗?”
师酌光的剑尖开始施力,划破了表层的纸,使得司途不得不取消了问答环节。
“像你这样被师家食古不化的家庭教育出来的人,是不会想到真正的解决办法的,”司途慷慨陈词:“而我,知道了清除这个世界病灶的真正的方法,就是我现在绘制的法阵。”
“是人笼给了我灵感,只要改动法阵的构造,我就可以创造出一个全新的,可以自动捕食天下所有恶人的自我生长的净化法阵。”司途一辈子都在研究这个法阵,越说越兴奋:“法阵一旦形成,只要投入进去确认有罪的祭品,它就会开始自己运转,将那些心怀恶念,给这个世界制造不幸的人,都会被这个法阵吞噬,而他们罪恶的灵魂则会反哺这个法阵,让净化的火焰在这个世界熊熊燃烧,直到留下一个真正干净的,没有任何邪恶的世界。”
师酌光一直安静听着司途的陈述,等他说完,终于笑笑,问道:“听起来似乎不错,那具体要怎么做呢?”
“需要人笼,”司途立刻接话道:“用思璆琳做成的人笼效果非同一般的好,竟然能把周樵隐关进去十年有余,可惜这个人笼十年里没有杀过人,鬼力日渐消退,没有办法支撑我的净化之阵。”
“我原本想让周乐水和他的跟班做祭品,用婉芝为人笼补充鬼力,这里其实是我从一个凶宅中分出来的一部分,初生的阵法没办法吸收那幢凶宅的恶意,但只要一步一步喂养下去,吞掉那座凶宅后,这个法阵就会拥有自主捕食的能力。”
司途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与师酌光的眼睛相对,纸做的脸上仿佛浮现出了一种扭曲的期待和亲近:“你过去的日子过得太苦了,别人看到你师家继承人的身份,但是我知道,你血液里流淌的都是被迫奉献的苦楚。和我一起走吧,别再伤害自己了。”
师酌光沉默了,目光垂下,落在了剑刃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呢?”原野平静地对婉芝说道:“你在这里很久了吧,会不会无聊?一个人的话,会很害怕吧?”
婉芝:……
“我十岁的时候遇到过一场事故,父母都因此去世了,”原野没有等婉芝说话,甚至有点仗着婉芝小姐被钉在地上挣扎不脱的境况,强迫她听自己说话的坏心思:“后来我一个人被安置在了救助点里,一个人住,我就挺害怕的,还很想我爸妈,你会想你妈……呃,你娘吗?”
“我娘?”婉芝小姐终于对这句话有了反应,但犹豫了一下,才纠正道:“那是我姨娘。”
“称呼不重要。”原野根本分不清楚复杂的人物关系,直接说道:“我说的就是你亲妈。”
“这不合规矩。”婉芝小姐想也不想地说道。
“没有关系,我是个文盲,不知道规矩。”原野骄傲地说道。
无法理解在骄傲什么的婉芝:……
“你娘为什么不在这里啊?”原野继续追问道。
“她……走了,”婉芝小姐终于开始回答原野的问题了:“我醒来之后就没有见过她了,她应该……不恨父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