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州彦心里本就七上八下的。灵狐族这般安排是为了遵守与都幽国的约定,也是为了护着鱼玄青的安全,可这些内情她一概不知,只能瞎猜乱想。
她总怕自己是失了用处,被灵狐族慊弃了,说不定哪天就被遣回去。思来想去,身边能信得过的也就只有鱼玄青一人。
如今见月龄突然来访,州彦多日紧绷的神经总算撑不住了,积攒的不安与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放声大哭。
三人围坐一处,月龄也不劝,只陪着她,絮絮叨叨说些宽慰的话。
天是越发寒了,屋子里生着暖炉,又铺了厚毯,州彦斜倚在鱼玄青肩头,望着对面的月龄,心里乱糟糟的,只轻轻摇了摇头。
正这般静着,鱼玄青忽然直起身来:“我出去片刻。”
“玄青?”州彦瞧着她掀帘出门,心下不安。
这些日子的烦心事堆在一处,故国的消息渺茫,灵狐族的安排又说不上的古怪,她总怕早晚要被遣回去的。
这念头一冒出来,眼泪便在眼眶里打转,莫不是连鱼青玄也要走了?
没等她心绪平歇,鱼玄青已掀帘回来,手里捧着两床毛毯,还拎着一小筐红通通的柿子。“添毯暖和些,”她先把毛毯搭在州彦身上,又丢给月龄一床,“要不要尝尝这柿子?”
”哦对了,给你一个桃木符,辟邪的。”说着鱼玄青掏出一个桃木符丢给月龄。
月龄抬手接住:“呦,哪来的?”
鱼玄青:“别人给的,你比较需要辟邪天天在那些灵狐堆了。”
月龄:“谢了。”
只是鱼玄青一转头,见州彦那副泪意盈盈、欲落不落的模样,如何不知她心里的顾虑。
她挨着州彦坐下,伸手揽住她,额头抵着她的额角,一遍遍地说:“我不会走的,断断不会丢下你。所以我们都要好好活着才是。”
三人说了点话,拿了红柿子吃。待月龄告辞离去,州彦回到自己屋里,反手轻轻插上门栓,生怕有人撞见。
她眼睛还红着,抬起手,掌心缓缓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片刻后,一个金色小麻将便显露出来。这是隐彦临走前留给她的物件,隐彦向来擅长秘术,往日里总带着些灵狐族禁运的东西,都是靠法术遮掩来的。
当初在会馆时,她与隐彦同为源法师的学生,常在一处探讨法术。
州彦心里清楚,隐彦的术法造诣远非自己可比,她不光精研源法术,暗地里似是还在琢磨其它法术体系。
只是隐彦的来历始终是个谜。州彦心里有数,隐彦此番去了千里城也定不会安分,那里多半有她早已安排好的帮手和内应。
说起千里城,原是正式使者们聚居的地方,镇子坐落在一处盆地里,虽说归在灵狐境内,却离灵狐子民常住的城镇远得很。
城里头守镇的宫人都是诸国派来的,使者们平日里也不得随意走动,唯有遇上重大节庆,得了邀请,才能往灵狐境内深处去。
此时,园里暮色刚染窗棂,廊下便转出个高挑女子来。她乌发梳得一丝不苟,盘成纂儿连半丝碎发都不肯散落。
来者上前半步,声音不高不低:“隐彦,我名唤燕无去,曾与你母亲交好一场。”
燕无去瞧着当与母亲同龄,可面皮却只像三十许人,怕是得了神谕点化的缘故。
她知晓隐彦身世里的那些隐秘,开门见山便提了旧事:“你名义上的母亲去世时也是你这般年纪。”
隐彦:“我没见过她。”
燕无去:“那时的境况,容不得她有半分差池。”
乱世之中,佼佼者保全性命尚且艰难,隐彦只淡淡应了句:“我懂。”
燕无去此刻见她这般:“你能明白就好。”
她顿了顿,把当年的遗言缓缓道来,“你母亲临终前曾说,她一走,你自会来这里,替她同我们走下去。”
“陛下先前已把这话传给我了。”隐彦说着,便被燕无去引着往园后走去,脚下的路渐渐偏了,竟是片开阔草地。
这荒草地里能有什么?
忽然,她脚下的土地忽然动了起来,四周的景致折叠流转,眨眼间,一座巍峨的书阁便立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