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外头,风吹过院中的石榴树,花瓣簌簌往下落,有几片飘进窗内,落在灶台的木面上。安湄伸手拾起那片嫣红的花瓣,放在指尖捻了捻:“石榴花落得越来越多了。”
白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花谢得多,不见得就结得多。有的花,开得再艳,也坐不住果子。地窖里那半筐土豆,我打算午后搬出来晾。家里还有两块旧麻布,正好派上用场。等午后太阳偏西,我就动手。”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日光渐渐向西偏移,毒辣的暑气慢慢褪去几分。
安湄走到紫菀地边,先把竹竿一根根分开,丈量垄沟的间距。她蹲下身,将竹竿往泥土里深深插牢,每一根都用力踩实泥土,防止被大风刮倒。
竹竿立稳之后,她取过麻绳,横向拉扯,绑在竹竿之上。紫菀植株高低错落,有的已经长到半人高,细弱的茎秆微微摇晃。安湄小心将麻绳松松绕在茎秆外侧,不勒紧,只起到扶持的作用。
她手上动作不慢,可这活十分磨人。一株株打理过去,额角渐渐渗出汗珠。
没过多久,白芷沿着山道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锄头:“土豆已经摊在木架上晾好了,我过来帮你。”安湄道:“你帮我递绳子,我来固定竹竿。”
白芷应声,一边绑绳子,一边随口闲聊:“这紫菀长得真是旺,才不过短短时日,就蹿得这么高。”安湄手上不停:“紫菀本就长势迅猛,若是没有支撑,遇上一阵大风,整片都能倒伏。去年的教训,不能再重演。”白芷点点头:“也是。药草这东西,全靠细心照料。就好比黄芪,看着皮实,可若是遇上虫害,稍不留意,整片地就毁了。”
安湄手上的活渐渐收尾,垄沟两边的竹竿全部立好,环视整片药田:“差不多了,歇片刻再回去吧。”白芷道:“山下的村落,近来听说有人家在修屋舍。也不知道今年收药材的时候,会不会有客商多往这边走。”安湄道:“客商来不来,看的还是药材成色。咱们把药照料好,自然不愁销路。”
“话是这么说。”白芷道,“就怕遇上行情不好,再好的药材,也卖不上价钱。”安湄沉默片刻:“只能尽人事。其余的,就看天时。”
安湄收拾起剩下的半截竹竿和多余的麻绳,拢在一处:“剩下这些零碎竹竿,正好可以拿回去修补篱笆。”白芷道:“回去之后,我就把篱笆那些破洞补起来,免得鸡总往外钻。昨日擦好的木架,除了晾土豆,往后若是有药材需要晾晒,也能派上大用场。”
安湄点头:“木架通风,比直接铺在地上要好得多。往后晒药,多用它。”白芷道:“还有那几块旧麻布,我打算洗一洗。日后摊晒药材,都要垫上,免得沾上尘土。”安湄道:“麻布洗干净之后,要彻底晒干,不能带着潮气。不然垫在药材底下,反倒会让药材受潮。”
五月二十二,街面上的青石板被晒得微微发烫,几家铺子门口有人在往地面上洒水降温。安湄穿过街道走到药铺门口推门进去,孙掌柜正蹲在柜台后面掏一只大麻袋,听见门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来了。”
安湄抬眼扫了圈药铺里的光景,今日镇上赶集,往来抓药的街坊不少,药铺里比平日里热闹许多:“今儿闲来镇上逛逛,路过你这药铺,便进来坐坐歇歇脚。”
孙掌柜动作麻利地将沉甸甸的麻袋口仔细扎紧,拖着袋子挪到墙角靠墙放稳:“尽管坐,我这边手头的琐事快收拾完了,正好偷个闲。”
他说着伸手摸过柜台上的算盘,指尖落在算珠上,刚轻轻拨了两下,又骤然停了动作。
“说来也巧,你今日来得正好。”孙掌柜放下算盘,身子微微前倾,隔着柜台看向她,“我刚好有件事,正打算过两日抽空去寨子里寻你说一声。”安湄问:“掌柜的但说无妨,是什么事?”
“就是之前总来咱们这边收药材的那个药材商。”孙掌柜道,“我问问你,自打上次一别,你后来可曾再见过他?”安湄摇头:“不曾见过,自那之后,我再没碰到过他。”
“那就对了。”孙掌柜说,“他人虽没来,昨日却托了旁人捎了封信,特意留在我这柜台上,嘱咐我务必转交于你。”话落,他侧身伸手探进柜台的木格抽屉里,翻找片刻,取出一只简简单单、没有任何纹饰的素色信封,轻轻放在光滑的木质柜台上:“你自己看看吧。”
安湄伸手拿起,纸上没有繁复的字句,寥寥一行字迹工整利落,依旧是她熟悉的笔迹:种子发芽了。安湄收起信:“多谢孙掌柜费心帮我转交。”
“举手之劳而已,不值当道谢。”孙掌柜笑着摆了摆手,“最近寨子里一切都还好吧?前些日子接连下雨,山路泥泞难走,我还想着你们出入怕是不方便。”
“都安好的,山路雨后几日便干透了,不碍事。”安湄轻声回话,顺着他的话闲聊,“寨里的庄稼长势也稳,家家户户都忙着打理地头,日子安稳得很。”
两人又随口唠了几句邻里家常、镇上的琐碎小事,无非是谁家新收了蔬菜,谁家铺子新开张,皆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安湄没有再多久坐的意思:“掌柜的,我便不打扰你忙活了。”孙掌柜笑着应道:
“行,有空常来坐。”
街上人来人往,商贩的吆喝声、街坊的闲谈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安湄顺着沿街的石板路慢慢往前走,没走几步,便闻到一阵浓郁的麦香,混着炭火烘烤的香气,扑面而来。是街口那家开了多年的烧饼摊,老板手法娴熟地翻烤着烧饼,金黄酥脆的外皮看着便诱人。摊主见有客人来,立马笑着招呼:“姑娘,要烧饼不?刚出炉的,热乎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