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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2章 地里长出来的东西本就没有定数（第1页）

“豆渣等会儿不要倒掉。”白芷道，“拌上少许谷糠，正好可以投喂院角那两只母鸡。吃了豆渣，下蛋会更勤。”

安湄道：“前些天鸡蛋产量确实不错，几乎每日都能拾两枚。”

“也不能一味只喂精料。”白芷说道，“偶尔还得撒一把碎菜叶。吃食太过单一，鸡蛋外壳会变薄，稍微一碰就碎裂。养鸡种菜，道理相通，养分需要混杂均衡。”安湄道：“嗯，后山药田，我也是轮换着撒不同草木灰。每一种草药所需养分各不相同。我在想，若是午后当真落雨，后山溪边那一处刚刚破土的嫩芽怎么办。”

白芷道：“若是绵绵细雨反倒是好事，雨水滋润泥土。唯独害怕突如其来瓢泼暴雨，雨点重重砸落泥土表面，会把幼嫩芽尖直接砸断。倘若看见雨势狂暴，我们就带上一小块竹篾，过去简单搭一个简易遮挡。不必完全封死，留出缝隙通风透光，只阻挡狂暴雨点直接击打。”安湄道：“竹篾在晒棚角落，我昨日收拾杂物的时候看见过。”

窗外风声忽大忽小，云层时开时合，阳光断断续续洒落院中，油布静静平铺地面，石块稳稳压住边角。安湄道：“镇上那个药材商，后续依旧没有半点音讯。”白芷手中动作微微一顿：“孙掌柜再没有托人捎话过来？”

“没有。”安湄轻轻摇头，“自上次药铺一别之后，再没有半点消息，仿佛这个人凭空人间蒸发。”

白芷道：“这样一个常年奔走各处收购药材之人，不可能就此凭空消失。要么暂时去往别的州县收货，要么便是刻意躲起来，不愿与人相见。若是去往外地，时间一长总会重新露面。若是刻意躲藏，那么必然是心中藏着不愿被旁人知晓的秘密。”

安湄沉默片刻：“而很多秘密，往往就藏在那些不起眼细碎小事当中。”白芷抬眼看向安湄：“所以你一路都在留心这些旁人视而不见的细碎小事。只是这条路，注定走得缓慢煎熬。旁人看见的只有杂草与花草，唯独你，愿意俯身仔细查看每一寸泥土。”安湄道：“我别无捷径。”

“慢也未必是坏事。”白芷放下筷子，“仓促求快，极易看错假象，被刻意布置出来的表象蒙蔽双眼。宁可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每一件见闻，都在心底反复掂量。就算耗费许多时日，也好过拿到一个虚假答案。”

院外又一阵风掠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云层又一次往前推移少许，一部分日光就此被遮蔽，院子地面光线瞬间暗淡一层。安湄下意识望向窗外：“天色又暗下去一些。”

白芷起身走到窗边，叹了口气：“看样子，多半躲不过一场雨。我们再守一小会儿，一旦云层彻底把太阳盖住，即刻出去收油布。”

五月二十四，安湄推门出去的时候露水已经干了，院子里青砖地面上泛着一层暖白的光。她沿着山道往后山走，路两边的草叶已经被日头晒得微微发蔫。菜地里的苗子在晨光里亮晶晶的，黄芪的叶片宽厚深绿，边缘的绒毛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白光。紫菀的茎秆又粗了一些，叶片舒展开来。

白芷道：“今天打算去瞧瞧那粒种子吗？”安湄道：“要去的。昨日已经冒出芽尖，照这个势头，今日应当又长了不少。”白芷点点头：“路上当心些，山道边上的泥土晒得干硬，别崴了脚。”

昨日那道裂缝又拓宽了不少，原先细细的芽尖往上窜了一截，两片小小的子叶贴着泥土，正一点点舒展开来。颜色比昨日要深上几分，叶边带着浅浅的浅绿色卷曲，嫩得仿佛一碰就会破损。

安湄就这么蹲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那两片嫩叶，始终没有伸手去触碰，只是静静看着日光落在叶片之上，看那两片小叶一点点舒展开。

回了灶房，白芷问：“怎么样，那嫩芽长得如何？”安湄道：“已经舒展开两片子叶了，嫩绿色，比昨天大了一圈。”白芷手上动作不停：“这般长势算是很不错的。再过些时日，等真叶冒出来，就能分辨得出这到底是什么苗了。”

安湄道：“我方才蹲在溪边看那两片子叶的时候，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那人留下的这粒种子，恐怕不是药材。它长出来的模样，和咱们种的金线莲、紫菀都不一样。子叶形状偏圆，边缘也没有锯齿纹路。”白芷闻言道：“那便有可能是别的东西。兴许是一株花，也说不定，是一棵树的苗子。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安湄语气坦然：“没什么打算，就让它安安稳稳长在土里。等到它长到能辨清品种的时候，再做打算。”白芷点点头：“这话倒是没错，咱们也不必急着下判断，种子埋进土里，本就该交给时日去慢慢生长。”

安湄轻叹一口气：“我在想，一棵树从幼苗长成，得要多少年？”白芷道：“这要看是什么树。长得快的，三五年便能初具模样；若是长得慢的树种，十年光阴也未必能成材。”

安湄道：“倘若这颗种子当真长成一棵树，往后我便在它边上，再栽种几棵别的。”白芷闻言笑了笑：“那可得要等上好几年才行。”安湄道：“无妨，地就摆在那里。树种下去，不用像照料紫菀那样日日费心看管，反倒省不少功夫。”

白芷道：“说起来，咱们院里的辣椒苗，这几日也冒了不少新叶。”白芷一边摆弄陶盆，一边随口唠起家常，“前阵子还只是细细的小苗，这几日日晒充足，眼看着就旺起来了。”安湄点头：“是，我今早路过的时候瞧见，已经冒出好些嫩尖。就是不知道今年结出来的辣椒，是辣的还是偏温和些。”

“这可不好说。”白芷笑着说道，“去年那批辣椒，有的辣得呛人，有的却只是微微带点辣味。地里长出来的东西，本就没有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