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将两杯沏好的清茶装进木盘,两人端着木盘走到窗边,轻轻推开半扇窗户。安湄道:“苏晚,刚沏好的清茶,给你们送过来解腻啦。”苏晚闻声抬头:“辛苦你们了,实在太过客气。”
“一点清茶,谈不上辛苦。”白芷将两杯清茶递过墙头,“刚晾至温凉,入口刚好,适合解酥饼的甜腻。”苏晚饮了一口茶:“今日刚搬来,诸事匆忙,没能好好拜访邻里,反倒一直受你们照拂。”安湄笑着摆手:“都是街坊邻里,本该互相照应,哪里谈得上照拂。你们刚来,有什么不熟悉、不方便的,只管开口,不用拘谨。”
苏晚捧着茶盏,眉眼温柔,慢慢说道:“其实我们姐弟常年在外读书,很少过来这边,对这边的一切都不算熟悉。往后日常起居、采买琐事,怕是还要多多麻烦你们。”
“尽管放心便是。”白芷道,“这条街巷安稳清净,邻里都和善,没什么繁杂是非。平日里哪里采买便利、何时取水清净、哪处晾晒干爽,我们都熟,回头慢慢说给你们听。”
苏晚轻声说起自己的打算:“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和弟弟都会在这里常住。白日里我们读书练字,闲暇时打理院里花草、照料爷爷奶奶的起居。”安湄道:“这样最好不过,安稳清净,最适合静心度日。之前隔壁太过安静,总显得冷清,如今有你们姐弟在,整条巷子都鲜活了许多。”
几人隔着矮墙闲谈,话语细碎温和,没有半句虚言空话,全是实打实的家常琐事。从二老的休养起居,说到花草的养护技巧,再聊到平日里的作息习惯、街巷的日常琐事,越聊越是投缘。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爷爷温和的喊声,声音轻柔:“晚晚,小屿,收拾得差不多就进来歇会儿,别总在外边打扰两位姑娘。”
“知道啦爷爷!”苏晚回头应了一声,“抱歉耽搁你们许久。我们先回屋照料爷爷奶奶,晚些空闲了,再来陪两位姐姐说话。”
“去吧,好好陪着老人家。”白芷点头,“不必时时拘谨自在,往后日子还长,有的是闲谈的时间。”安湄道:“这下可真是新鲜事了,冷清了这么久的隔壁,终于有了人间烟火气。以后日子倒是不会像从前那般寡淡了。”
五月二十六,安湄吃过早饭去后山走了一圈。晨光铺在菜地上,苗子在光里绿得发亮。黄芪的叶片宽厚深绿,边缘的绒毛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白光。紫菀的茎秆又粗了一些,叶片舒展开来,边缘的绒毛在日光下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光泽。
回了灶房,安湄道:“黄芪长势旺得很,紫菀也抽了新茎,叶片舒展得利落,今年这一批药材,长势比往年都好。”
白芷手上动作没停,细细将黄豆摊匀,保证每一颗都能沥干水汽:“我今早出门添柴的时候,听见隔壁苏晚姐弟在聊天,说镇上最近热闹得很,不少人家都在盘算开荒种果树,你早上上山,有没有听见风声?”安湄道:“还真听见了。我在山边歇脚的时候,听见两个路过的镇民闲谈,说是北边那块荒了多年的空地,有人牵头要统一开垦出来种果树。”
白芷说:“我就知道你惦记着。那今日要不要去镇上一趟,仔细问问规矩?”安湄毫不犹豫点头:“去的。”
街上人来人往,摊贩林立,烟火气十足。她没有多余停留,径直拐进老街,走到熟悉的孙掌柜药铺门前,抬手推门而入。孙掌柜此刻正蹲在柜台后头,低头细细整理药材,手里一捆当归须被他梳理得整整齐齐,正有条不紊地码进专属的药材格子里:“来了,今日后山药材打理完了?”
安湄道:“孙掌柜,我今日来,是特意想问一问北边荒地的事。我听旁人说,那片闲置多年的荒地,如今有人牵头打算开垦出来种果树,不知道这事真假,具体是谁牵头主事?”孙掌柜闻言了然:“这事镇上大半人家都知道,是真的。牵头的是镇东头的老陈头,你应该也听过他的名号。”安湄道:“我偶尔听街坊提起过,但不算熟悉。这老陈头靠谱吗?”
“靠谱,绝对靠谱。”孙掌柜语气笃定,“老陈头在镇上住了一辈子,为人公道本分,处事公正,人缘是数一数二的好,从不偏袒徇私。最关键的是,北边那片荒地本就是他家祖上留下来的老地,荒荒停停十几年,一直没人好好打理。如今是他主动牵头,召集镇上闲散劳力统一开垦,打算盘活这片地,让大家都能多一份收成进项。”
安湄道:“既然是统一开垦,那地怎么分?劳力怎么算?最后收成又是怎么分配的?”孙掌柜解释道:“规矩都是老陈头提前定好的,白纸黑字跟参与的人家说清楚了,公平得很,没人有异议。全程按工分核算出力,谁家出工多、出力多,工分就高。土地、人工、种苗,三样分开折算。出土地的算一份劳力底分,每日下地开荒、翻土、除草的按天记工分,后期愿意自出苗木、肥料的,也能折算成对应工分。等到日后果树挂果丰收,所有收成全部按照各家累计的工分比例分配,多劳多得,清清楚楚,绝不混淆。”
安湄说:“那我若是想认领地块种桃树,可行吗?我看周边人家大多种梨树、枣树,桃树相对少些。”孙掌柜道:“当然可行。各家具体栽种什么品种的果树,完全由自己做主,没人强制统一。唯独一条硬性规矩,地块要统一规整划分,整片区域按片区规划种植。简单说就是,这片划出来专门种核果类,那片种仁果类,不能东一棵桃树、西一棵梨树胡乱穿插。一来统一片区方便后期浇水、施肥、防虫打理,二来成熟期相近,采摘、晾晒、售卖都省事,不至于杂乱无章、难以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