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凯拎着两个饭盒推门回来,饭盒还带着食堂的温热水汽。他随手把床头柜的台灯拧亮,柔和的黄光铺满病床周边。
他扫了一眼齐思远,只见人安安静静靠坐在床头,神色淡淡的,只是精神头看着低落,没有别的明显异样。周凯只当他还陷在白天一连串的打击里,心里想着等吃完饭,帮他按一按僵硬的腰背,今天坐了许久又晕厥一场,腰背肯定酸胀,按摩放松一下,夜里也能少做噩梦,睡个安稳觉。
“食堂今天的菜还可以,给你打的清淡的软食。”周凯把其中一份饭盒推到齐思远面前,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拆开另一份饭盒,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奔波忙碌一整天,从会议室抢救到来回给江瑶告状,他早就饿坏了,吃得津津有味。
齐思远拿起勺子,低头小口扒着碗里的饭菜。
饭菜温度刚刚好,荤素搭配,是护士反复叮嘱过适合他现在吃的口味。可舌尖麻木,酸甜苦辣全都感知不到,如同嚼蜡。
他目光无意识落在周凯身上,看着对方吃得很香,筷子起落,偶尔还会随口吐槽两句今天会诊惊心动魄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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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就在同一个空间,齐思远却有一种隔了一层的恍惚感。
脑海里还在不断回响心底那些苛责自己的声音。添麻烦、当初的隐瞒、重症监护室里日渐衰弱的小女孩、江瑶眼底化不开的忧虑……一桩桩一件件沉甸甸堆在心头。他机械地把食物送进嘴里,咀嚼,吞咽,全然感受不到半分饭菜的香气。
监护仪依旧滴滴平缓地运行,心率维持在尚可接受的范围,只是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怎么,不合胃口?”周凯嚼完嘴里的饭,抬眼留意到他碗里的东西没怎么动,勺子慢悠悠划着碗底,大半饭菜还留在原处。
齐思远轻轻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点很浅的神色:“没有,就是不太饿。”
他不敢多说,怕一开口,藏在心底的无力与愧疚就要泄露出来。那些不停指责自己的念头,他不想再转嫁到周凯身上。
周凯也没有强迫,只是提醒:“多少尽量多吃一点,你心肌指标还有轻度升高,营养得跟上,不吃东西恢复更慢。”
说完,他又低头继续吃饭,嘴里还絮絮念叨:“等会儿吃完,我给你揉揉腰,今天在会议室坐那么久,又折腾晕倒,后背肌肉肯定绷得很紧,放松下来夜里能睡得踏实点。别再夜里闭着眼睛脑子里还模拟手术。”
齐思远“嗯”了一声,继续默默扒拉碗中的饭。
温热的食物滑过食道,胃里只有淡淡的饱腹感,心底却依旧空空落落。
窗外夜色彻底沉透,城市的灯火隔着玻璃窗遥遥闪烁。一边是周凯烟火气十足的晚饭,另一边,是被自我负罪感牢牢困住的自己。明明身处同一片光亮之下,他却仿佛独自陷在一片昏暗之中。
他很羡慕周凯可以这样坦然地吃饭休息,可他做不到。小女孩的命运悬在半空,自己的身体亮起红灯,对爱人的亏欠如影随形,千头万绪压在心间,哪里还谈得上什么胃口。
好不容易,齐思远才勉勉强强把小半碗饭吃完,放下勺子,将饭盒推到一旁。
“吃完了?”周凯也刚好放下筷子,收拾好桌面,搓了搓手掌,“来,转过来一点,我给你按按腰背。”
齐思远顺从地微微侧身,薄被搭在肩头,安静地等着。心口那股挥之不去的闷沉,依旧没有半分消散。
周凯搓热手掌,指尖按在齐思远腰后那块老毛病的位置。
这么多年做心外科医生,长年站在手术台边,这里早就是老损伤。只要长时间站立、久坐,腰椎小关节轻微错位,周围肌肉就会僵硬肿胀。往常只要稍微用力按下去,齐思远都会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眉头紧紧蹙起,有时候一台大手术结束,疼得连走路都要慢慢挪。
可今晚,齐思远就安安静静侧躺着,全程一言不发,眼神有些放空,对手下的按压反应淡得近乎漠然。
周凯按揉了一阵,觉得一个人闷头干活没什么意思,想逗他说两句话,指尖稍稍加重力度,精准压向那块紧绷肿胀的肌肉结节。
“这里,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