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倏尔传来拨浪鼓的清晰声响。
周太后抬眸看向虚掩着的月洞门,忽而满眼愤恨急步朝那月洞门走去。
才走到月洞门前,忽听砰地一声,月洞门瞬时关得严严实实。
“皇帝,是谁在门后?是谁?岂有此理,竟让哀家吃闭门羹!”
周太后明知故问,她就不信,皇帝能容忍万贞儿如此怠慢他的亲母后。
一墙之隔,万贞儿忍着怒意,将两个小皇子交给奴婢,亲自搬起堆砌在一旁准备砌鱼池的方砖。
荀葇诧异,却立即会意,从后殿抬来一桶桶糯米白灰浆。
万贞儿默不作声开始砌墙。
周太后与王氏对视一眼,忽然顿于原地,听着身后传来的抹墙声,故意在皇帝面前委屈难堪得直掉泪。
“娘娘,奴婢方才听到拨浪鼓声,紧挨着乾清宫的后宫殿宇,是万皇贵妃的昭德殿,许是小皇子们在墙后嬉戏。”
韩嬷嬷躬身提醒。
“哀家到底做错什么?到如今都无法见到孙儿,只不过方才随口问一句是谁,竟差点被闭门羹撞断鼻子,哀家到底做错了什么?”
“大皇子与二皇子都是哀家的亲孙儿,难道还不如钱太后亲吗?”
“她对钱太后都能嘘寒问暖,为何唯独对哀家如此刻薄?”
“两个孩子从出生到如今,哀家连他们的容貌都不知道,哀家这个亲祖母连看都不能看吗?”
墙后,万贞儿被周怀芳恶心坏了,挥手让奴婢一起来砌墙。
今后不管是谁,都必须走昭德殿前门,不管是谁。
她不怪皇帝,毕竟周怀芳是皇帝的亲娘,皇帝幼时落难,周怀芳几乎用命护着皇帝,难道她还要逼着皇帝弑母吗?
可让周怀芳接近她的孩子?抱歉,除非她死了,否则谁都别想伤害她的孩子。
“母后,贞儿在禁足,朕已下旨,她禁足期间不准任何人探视。”朱见深开口缓和尴尬气氛。
“母后,臣妾瞧见那边的红梅开得正盛,臣妾伺候您去瞧瞧。”王皇后温柔晓意开口解围。
周太后泪眼盈盈,委屈看一眼皇帝,在王氏的搀扶下,可怜兮兮离去。
朱见深顿步在原地,无奈轻叹,母后说得也没错,她是两个孩子的亲祖母,看一眼孙子并不为过。
他的母后嘴硬心软,虽见不到两个孩子,却时常送孩子们吃穿器物前来,甚至还时常为孩子们诵经祈福。
犹豫再三,朱见深转身去推紧闭的月洞门。
“贞儿,是朕,开门可好?朕想让母后看看孩子,远远看一眼,不准她靠近,可好?”
万贞儿愕然一瞬,一咬牙,眼神示意奴婢们加快砌砖的速度。
朱见深在墙后等待许久,却倏然听到奇怪的声响,心下慌乱,他立即翻墙,竟看见贞儿正在砌墙。
月洞门已被方砖堵住一多半。
“为何砌墙?朕又做错什么?”朱见深气窒。
万贞儿不言,低头继续砌墙,说什么?难道逼他在亲娘与她之间作出抉择?
“陛下,除非您废了我,或者,请踏着我的尸首,夺走我的孩子!”
“贞儿?你为何还是不信朕的心?谁敢夺走我们的孩子?”朱见深被她咄咄逼人的话气得郁结五内。
万贞儿冷笑:“陛下觉得还有谁?”
“万贞儿!哀家为何要夺?他们本来就是哀家的孙儿,全天下哪个妃妾做成你这幅跋扈模样?竟对婆母颐指气使,连孙儿都不让哀家看一眼?”
墙后,周太后伤心欲绝,哭得声音哽咽,她身后的王皇后眸子暗了暗,垂首不语。
“陛下,臣妾身子不适,恕臣妾无法伺候,臣妾告退。”
若是换成从前,她能游刃有余和皇帝虚与委蛇,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可如今,她的心不允许她对皇帝虚情假意。
是他信誓旦旦承诺,让她在他面前可袒露真情实感,她如今照做了,可似乎全都错了。
她一时间手足无措,只想尽快逃离这些是是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