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表妹——何思瑶。上周五傍晚你在校门口接她,她穿蓝白校服扎马尾,站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初中女生中间一个人不说话。我从医务室窗户看到了。她跟你走的时候拉了你的手。那个画面让我想起你妈高中时拉着我的手去食堂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她顿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没拆封的钢笔——和上周三她握在手里在病历本上写字的那支一模一样,黑色笔身银色笔帽,笔帽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秦”字。
“这支笔是准备送给你表妹的。她上周日——在你家——做的那些事——你妈在微信里大概跟我说了。一个十三岁女孩,能面对两个自己——结界内的和结界外的——还能提前写纸条给结界外的自己——这种心理素质,比我见过的很多成年人都强。这支笔送她。她以后可能会用得上。”
她把钢笔放回抽屉里关上。
然后她站在办公桌边,看着何为。
晨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条纹。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去。”
两个字。
和许灵花在微信里回复宁姨的那两个字一样简洁。
但许灵花的“也是”是冷冽的、公事公办的。
秦书瑶的“我去”是轻柔的、但底下有一种压了三年终于被撬开一条缝的决意。
她从椅背上拿起白大褂套上,低头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
系到最上面那颗时她停了一下——那颗扣子旁边的布料上还有上周三精液痕迹洗过之后的淡白色印子。
她用拇指在那块印子上轻轻搓了一下,然后继续系好扣子。
白大褂重新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她又恢复了那个专业的、冷静的、十二年来给无数学生看病的秦校医。
“好了。你快去教室。早自习马上开始了。晚上放学——你在校门口等我。我不认识去你家的路。你带我去。”
何为从硬塑料椅子上站起来,拎起检查床边宁姨的纸袋。他走到门口时秦书瑶在他身后叫住他。
“对了。你妈说你今晚菜单有红烧排骨。我上次喝过她的排骨汤——汤比排骨好。你妈做排骨汤的手艺是她高中时跟她妈学的。我跟她高中三年,蹭了三年排骨汤。”她的声音在说到“高中三年”时微微放慢了,像是那几个字在舌尖上多停了一瞬。
然后她恢复了那种轻柔平稳的专业语调。
“今晚我自带食材——我冰箱里有几根鲜排骨,早上刚解冻的。本来想自己炖。带去你家让你妈做。算我蹭饭的伙食费。”
何为回头看了她一眼。
秦书瑶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重新翻开了那本英文医学期刊,钢笔握在手指间在期刊边缘写着批注。
晨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把她嘴角那道极淡的笑纹照得格外分明——那笑纹在她说“蹭了三年排骨汤”时就没有退过。
他推门出去。
走廊里早自习铃声刚好响了,刺耳的电铃声在教学楼里回荡。
教室门一扇接一扇打开,迟到的学生匆匆跑过走廊,校服裤腿擦过地面发出刷刷的摩擦声。
何为混进人流里往教室走,手里拎着宁姨的纸袋——纸袋里红酒瓶和护肤品瓶子还在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上午的课照例漫长得让人犯困。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推导了半节课的立体几何公式,粉笔灰飘在阳光里像一群白色的微型飞虫。
语文老师让全班轮流朗读一篇关于母爱的散文,读完之后问大家有什么感想,班里最积极的那个女生举手说很感人,然后哭了。
何为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托着腮,看着窗外操场上体育课的学生在做广播体操,一个女生做跳跃运动时马尾甩来甩去。
他脑子里闪过今天早上老妈骑在他身上仰头高潮的画面,然后又被数学老师叫起来回答一道题。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上的证明题,说出了正确答案。
数学老师满意地点头让他坐下。
课间收到表妹的微信。
“哥,今晚周四。我妈从昨天就开始念叨——说周四晚上要穿什么衣服去你家。她在衣柜前面站了半小时挑了一件淡紫色的新衬衫。我说妈你就是去我哥家吃顿饭不用这么隆重。她说不是吃饭——是去你家。去你家和吃饭是两回事。然后她把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试了一遍。连结婚时穿的那条红裙子都翻出来了。我说那条裙子你穿了勒腰。她说她知道。然后又挂回去了。最后选了那件淡紫色的。”
何为在课桌抽屉里打字回她:“那你自己呢。”
何思瑶秒回:“我也试了三条裙子。最后选了那条深蓝色的牛仔短裙——就是你上次说好看的那条。虽然你说好看的时候是因为你手在裙子里面摸我腿。但反正你说好看了。那就穿。”
然后又秒回了一条:“但裙子太短了。坐自行车后座会走光。所以外面加了一条黑色打底裤。打底裤是上周日跟你去超市之前在商场买的。试穿的时候我妈说太紧了显屁股。我说就是要显屁股。她说你穿给你哥看的吧。我说不是。她说是就是呗我又不骂你。我说真不是。她说那你耳朵怎么红了。我说热的。她说十月份哪热了。然后我就不说话了。妈最近越来越会套我话了。跟你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