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闪耀的齐射。
从天空上看,来自地面的炮火就像骤然爆发的太阳耀斑一般明亮,甚至可谓眩目。得益于最新时代的魔导科技,现代火炮得以摆脱物质的束缚,直接发射高能态凝聚的魔力,能量传播的效率足以在瞬息之间跨越漫长距离的限制,准确命中位于一万米高空之上的英灵殿瓦尔哈拉。
瓦尔哈拉发出低沉的哀鸣,巨大的石柱在晃动,被炮火剥离的碎块从穹顶边缘剥落,拖着灰色的尾尘坠向下方翻涌的云海。法穆拉站在塔楼上,感受着脚底传来的震动,目光冷静地扫过炮火落下的区域,幽蓝色的光脉正如同血管中搏动的液体般,从作为英灵殿核心的冰潭深处涌上来,填补着被魔力灼伤的裂隙。这种举动使得它看上去更像是一头拥有自我意识的野兽,在受伤后舔舐伤口,用唾液止血,等待着愈合的时机。
它受伤了,尽管这样的伤势对于一座由古老神明所铸造的英灵殿堂而言,远不足以动摇它稳固的骨架,但依然是一种不好的征兆。也许那支舰队的指挥官只是为了威吓,或是为了试探,但无论怎么说,这一轮炮火齐射确实暴露了英灵殿瓦尔哈拉最大的缺陷,那就是缺乏对远距离攻击的反制能力。
瓦尔哈拉本质上是一座堡垒,尽管它如此雄伟,如此坚固,面对现代魔导科技足以击穿山石、摧毁城墙的一轮炮击,亦只是受了轻伤,甚至很快就能愈合,但它终究只是堡垒,只有被动防守的能力,而不具备主动进攻的力量。本质上,它的一切威慑力都来自于宫殿中苏醒的英灵们,他们每个人都是最英勇的战士,保留着生前的经验和作战技巧,却又摒弃了生者的软弱和畏惧,是一支无论面对何种艰难境地都能坚持作战、直到最后一个灵魂也消亡殆尽的坚韧无比的军队。
但他们同样受到自身的限制,无法在距离英灵殿太过遥远的区域内作战,也就是说,被限制了活动的范围。虽说英灵之中也有百步穿杨的猎手与擅于掷枪的勇士,足以应对常规场景下的远程作战。但西陆人的魔导科技明显已经超越了所谓的常规场景,他们甚至能够将炮火投放至万米高空之上,相较之下,凡人的箭矢或标枪不过是徒增笑柄。
对于这场战争来说,处于绝对劣势的圣契隆想要取得胜利,唯一的方法是尽可能地发挥英灵殿瓦尔哈拉的优势,为此,无论冒着多么巨大的风险,都是有必要的……
法穆拉下定了决心。
“下降。”他说道:“准备接敌。”
作为英灵殿瓦尔哈拉的操控者,也是唯一的意志,他的命令其实不需要传达,只要一个念头,瓦尔哈拉便会忠实地执行他的命令。因此,实际上,这是说给英灵们听的,提醒他们做好最残酷的肉搏战的准备;也是说给为英灵殿瓦尔哈拉护航的狮鹫骑士们听的,为了在敌军的炮火中安全地降低高度,需要有人负责吸引火力,这个重要却艰险的任务,无疑只能由圣羽骑士团来承担。
英灵殿瓦尔哈拉发出沉闷的轰鸣,庞大的殿身微微倾斜,穹顶前倾,像一头巨鲸收拢腹鳍开始下潜。厚重的云层在它的下降中被撞出一片倒锥形的凹陷,灰白的絮状物沿着宫殿的轮廓向上翻卷,仿佛正在被一股伟大的力量逆流追溯。支撑起宫殿底座的山体因剧烈的转向幅度而撕裂,崩落更多碎石,巨大的块体轰然坠向下方的云层,拖曳着风啸与冰屑。
高空中的狮鹫骑士们更先一步,早在君主下达命令的那一刻便摆出了冲锋的阵型,方形旗与燕尾旗在急速下降中猎猎翻飞,旗面上分别隶属于圣契隆、珀蓝修斯王室与圣羽骑士团的纹章受凛冽的狂风撕扯,几乎支离破碎。
塞西莉亚夹紧狮鹫伙伴泽托的肋侧,感觉到座骑的肌肉在寒冷的气温中死死绷紧,翅膀的每一次扇动都带着沉重的力度。它在紧张吗,还是说期待呢?对于塞西莉亚来说,大抵只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如果迟早都要战斗,那么,早点开始总比晚点结束要好吧。她是这么认为的,虽然不会将自己的心态强加给伙伴,但内心也期望它拥有类似的共鸣。
追随着她的背影,漫天狮鹫纷纷如羽毛般飘落,犹如降下了一场浩荡的风雪。狮鹫背上的每一名骑士都武装精良,除去铠甲和骑士长枪以外,还携带着超过两百发箭矢、三十枚银矛以及六根尾部绑着铁爪的锁链,这是为了在山穷水尽的时刻抓住敌人的空中单位、强迫对方与自己近身搏斗所用的。
虽然此次面对的敌人,既不是狂风大雪中的飞龙和巨隼,也不是看似庞然巨物,实则笨重缓慢的飞空艇,而是一群冷冰冰的钢铁造物,但这些骄傲的狮鹫骑士依然坚信,一切都没什么不同,他们终究会取得胜利。
法芙罗娜仰起头,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据说大雪山狮鹫的家乡便是圣契隆境内最高的雪山,可是当纷争魔女踏上出云之峰的山巅时,却没有见到它们的模样。是讹传,还是说已被人类驯化的它们,早就离开了世代生存的故乡,找到了更好的归宿。但今日依旧挟着怒火而来,发誓要为自己的故乡复仇吗?哪怕已化为洪水,尽如乌有。
那就看看,你们守护家园的意志究竟有多么强烈吧。
法芙罗娜没有回到指挥室,她早就将这场战争的指挥权都移交给了自己的副官恺撒,虽然最近愈发觉得双方的观念开始分歧,或许友情和事业都即将走到尽头,但对于他的指挥才能却不乏认可。
所以,也知道他会下达什么样的指令——
“保持炮击频率,目标不变。”
“巡航部队,准备迎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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