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两人之间横穿而过,卷来一阵腐烂海藻的气味。
咸,腥,湿冷,沉闷。
仿佛有什么东西死在海底很多年,又在今夜被浪潮一点点推了上来。
凌岑深吸一口气:“他明知道他瘦的不成样子,身体那么单薄,我扣住他手腕的时候,他整条手臂……”
“神经性痉挛。”姚霁截断了她的话。
凌岑的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
姚霁沉吟片刻,低声作出解释:“他是alpha,在监狱里少不了要定期注射抑制剂。s5监区用的是统一配给,成分稳定性本来就差,长期使用后会出现神经系统副作用,这种后遗症不算罕见。”
“不算罕见?”凌岑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她往前逼近一步,“姚警官,你在和我玩概率游戏吗?”
姚霁唇角紧绷。
恨意浮上凌岑的眉眼:“整整三年,我不能见他,不能联系他,不能询问他的情况,每次一问,你就拿什么规章条例来搪塞我。你告诉我这是对他的保护,是最稳妥的安排。现在他出来了,手废了,身体废了,你给我的交代是一句‘不算罕见’?”
“他的手没有废。”姚霁拧起眉头,“症状可以缓解,只是需要时间。”
“那他的腺体呢?”凌岑追问。
姚霁的神色终于起了一丝变化。
凌岑呼吸一窒,周遭的潮声像是在这一刻退远。她盯着姚霁,很慢、很谨慎地问:“他的腺体到底怎么了?”
姚霁没有说话。
短短几秒的沉默,让凌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回答我,”她声音哑得走了调,“姚霁!”
姚霁望着她,片刻后移开视线。
“我拿不到完整医疗档案。”她望向远处混沌的深海,“s5级监区的内部记录权限很高,我只能通过外围渠道确认,他在服刑期间至少有过两次严重的信息素紊乱,其中一次涉及腺体外伤。”
凌岑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外伤?”
姚霁声音低沉:“具体情况我还在调查。”
凌岑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片刻后忽然转身,抬手狠狠砸向身侧的护栏。
一声闷响。
骨节撞上粗糙水泥,皮肉瞬间破开。温热的鲜血从指节渗出来,转眼间被海风吹得失去温度。
姚霁眉头一紧:“凌岑!”
凌岑低着头,肩背绷得极紧,发丝被风吹乱,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的身体在发抖。很轻,很细微。如果不是离得足够近,姚霁根本没有觉察的可能。
“我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凌岑声音发虚,“我当初就不该信你。”
姚霁正过身体。
凌岑缓慢抬起头,密布的血丝让她的眼底泛起一片猩红:“我当初就该找条船,带他偷渡出国。哪怕从此亡命天涯,被灰域追杀,被联邦通缉,也好过白受这三年罪。”
“凌岑!”姚霁面色一凛,陡然拔高声调,“注意你的言辞。”
“注意言辞?”她偏头看向姚霁,唇边勾起讥诮的笑意,“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姚霁正视着她:“你别忘了,你现在是一名联邦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