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霁皱眉:“你拿到了又能怎样?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在明面上,你和他有旧仇,而且是死仇。你害他坐牢,夺走他的位置,接手他的产业,所有人都知道你们不可能和平共处。”
姚霁语气很稳,也很残忍:“这层关系是你的保护色,也是他的保护色。如果你突然对他示好,突然表现出过度关心,贺宗柏会怎么想?严钺会怎么想?那些一直盯着你的人又会怎么想?”
凌岑的唇角一点点绷紧,片刻后,像是疲惫到了极点,缓缓闭了闭眼。
这些话很难听。
可句句都是实话。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凭一腔冲动就能做出选择的人。如今的她,是灰域的“牧星”,每天都在算计别人,也时时刻刻提防着被别人算计。
她太清楚灰域里那些人有多敏锐。
一旦她对陆峋露出半分不该有的软处,那就不是她一个人的破绽,而是陆峋的催命符。
姚霁察觉到她的压抑与矛盾,语气终于缓和了些:“你这三年,做得很好。”
凌岑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到她脸上。
姚霁没有停顿,只继续往下道:“上个月,根据你传出来的消息,警方端掉了北港那边的非法走私窝点。顺着那条线往下深挖,抓了近百号人,光主犯就有十几个。”她看着凌岑,“这些都是你的功绩,你这些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凌岑神色漠然:“所以呢?给我发奖章?”
姚霁沉默一瞬,似乎有些尴尬,却还是继续说道:“上面已经批了,从下个月开始,升你为二级警督。”
凌岑听完,脸上没有半点反应。她低头看着指节上的伤口,随手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去血迹。
“真有意思。”她声音里透出一丝玩味,“我在灰域里当狗,你们在外头给我升官。”
姚霁压下眉心:“凌岑。”
凌岑把染血的纸巾攥成一团,随手抛进海风里。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她侧身面对大海,双手扶在栏杆上,“我没有你那么高尚。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联邦,也不是为了什么公民安全。我不在乎你们那套宣誓,不在乎正义,不在乎荣誉,也不在乎以后会不会有人记得我的名字。”
海风吹乱她的长发。她的声音在潮声里显得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只在乎陆峋。”
姚霁应声:“我知道。”
凌岑扯动唇角:“你不知道。”
凌岑依旧正视前方:“你们这些人总觉得只要目的正确,牺牲就是值得的。只要大局需要,痛苦就可以被计算,被衡量,被写进报告里。”
她深吸了口气:“可那是陆峋。”
不是某个证人,不是某个嫌疑人,不是某个需要被保护的目标。
是陆峋。
是那个在车祸现场把年幼的她从废墟里抱出来,又给了她十年庇护的人。
也是她拼尽一切,都想护住的人。
凌岑说不清陆峋在自己心里究竟算什么。
父亲?
不是,她从未用看待父亲的目光看过他。
哥哥?
也不是。
她对陆峋的在意,早已超出了兄妹之间该有的界限。那里面有依赖,有占有,也有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