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风的意志沉入战舰核心的瞬间,他仿佛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精神世界。
脚下没有地,头顶没有天。
整个世界,是被一分为二的。
这个世界的左边,是一片蔚蓝色的,充满了悲伤歌声的海洋。无数温柔的水流,正试图安抚、净化着周围的一切。那海水是半透明的,能看见水下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游动,像是被揉碎的星辰,又像是无数双含着泪的眼睛。海水荡漾的声音很轻,很慢,一下,又一下,像母亲哄孩子入睡时拍在背上的手掌。
而世界的右边,则是一片暗金色的,充满了毁灭与愤怒的雷暴之海。一道道狂暴的闪电,疯狂地撕裂着空间,要将所有的一切都彻底摧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和烧焦金属混合的味道,每一次雷鸣,都不是从远处传来,而是直接在你的胸腔里炸开,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蔚蓝的海洋与暗金的雷暴,正在疯狂地碰撞、侵蚀、对抗。
它们的交界处,是一道不断扭曲、不断湮灭的混沌带。蓝色刚刚涌过去,就被金色的闪电劈散;金色的雷暴刚刚压过来,又被温柔的水流一层层浇熄。
每一次碰撞,都让整个精神世界剧烈地颤抖,反映在现实中,就是【幽冥利维坦】号那即将崩溃的动力系统。
“该死!”
清风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被这两股庞大的意志撕裂了。
他现在就像一个夹在两个正在吵架的巨人中间的小蚂蚁,随时都可能被碾成粉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扯。
左边那片海洋在呼唤他,那呼唤是柔软的、带着哭腔的,像是一个被冤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见到了一个愿意听她说话的陌生人。右边那片雷暴则在咆哮,那咆哮里没有理智,只有纯粹的、被背叛后的愤怒,像一头被钉在铁链上折磨了千年的野兽。
两种情绪,同时灌进他的脑海。
悲伤让他想哭,愤怒让他想杀人。
他咬紧了牙,硬生生把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冲动,一起咽了回去。
“王!能量回路过载百分之五十!再这样下去,我们的能量护盾会自行崩溃,然后是武器系统,最后……最后整个船体都会被撕裂!”
独眼那带着哭腔的吼声从外界传来。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水底传上来的,模糊、失真,带着回音。
清风勉强分出一丝意识,去感知外界的景象。
他看见——不,他“感觉”到了。
全息屏幕上,那艘庞大的神话级战舰,正不受控制地在海面上剧烈震动,船体装甲的接缝处,已经开始迸射出危险的能量火花。甲板上的禁卫军东倒西歪,有人被甩到了舱壁上,铠甲撞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货舱里,几桶还没来得及固定的塞壬之泪泉被震翻,蓝色的泉水顺着倾斜的地板流淌,在金属上留下一道道发光的泪痕。
动力舱里更是一片狼藉。
那几名刚刚还在为自己完成了安装而松了口气的地精工程师,此刻正抱头鼠窜。头顶的能量导管一根接一根地爆裂,暗紫色的能量液如同暴雨般喷洒下来,落在装甲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跑!快跑!主引擎要炸了!”
“往三号通道撤!快!”
这艘无敌的战舰,竟然要因为“内讧”而解体了!
这要是传出去,绝对是《纪元》年度最大的笑话。
不,比笑话更糟。
这笑话的代价,是他这几年攒下的全部家当,是船上一千多条或死或活的命,是他好不容易在东部海域撑起来的那面旗。
清风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做出选择。
要么,放弃【塞壬之心】,将它从船上扔出去,平息利维坦的愤怒。但这等于放弃了一个神话级的团控技能和一个超强的导航系统,接下来的风暴海眼之行,将会变得九死一生。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扔掉?
扔到哪里去?
这玩意儿是神话级的古神遗物,扔进海里,它自己会漂,会发光,会引来所有闻到腥味的鲨鱼。更别说,他还答应过塞壬,要为祂复仇。
他清风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说话不算话。
要么,想办法,让这两个死对头,在他的船上,达成一种诡异的“和平共处”。
这个想法,听起来像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