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舱里没有人说话。空气净化系统的嗡鸣声此刻听来格外刺耳。范宁没有再问一个字
——
他已经不需要再问了。他猛地从控制台前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敲出急促而沉闷的回响。
“走吧!“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蒋恩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了上去。另外两名一直沉默着的工作人员对视了一眼,也默不作声地跟在了后面。一行人的脚步声汇在一起,在狭窄的走廊里传得很远,像是某种不祥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整座基地的心脏上。
而就在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天花板的转角处时
——
走廊尽头的电控门无声地滑开。排气阀发出低沉的泄压声响,一股白色的雾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在应急灯的冷光下袅袅地散开。两名身穿厚重太空服的人先后从雾中走了进来。他们的头盔面罩上结着一层细密的霜,折射着灯光,让人看不清面罩后面的脸。
两人一言不发地在原地站定,然后各自转过身,面对面,为对方检查了一遍装备
——
密封条是否完好,卡扣是否扣紧,供氧接口是否连接牢固。每一个动作都慢而细致,像是经过千百次演练。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之后,他们才重新转回身,面向那扇通往基地内部的、厚重的内门。
其中一人抬起手,隔着厚厚的手套,按下了那扇门的打开键。
指示灯亮了。门后的液压装置发出沉闷的声响,内门开始缓缓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向两侧滑开。门缝里透出一片静得让人心悸的黑暗
——
那黑暗不像空无一物的黑暗,而像某种东西正蛰伏在里面,耐心地等着他们走进去。
两人在原地停了一瞬,像是在向某种无声的指令确认。然后,他们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进了那片黑暗里。
身后,电控门重新合拢,排气阀再次发出泄压的声响。白色的雾气散去。走廊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天花板上一盏应急灯,在无人注视的角落里,极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可能是,可能有一个更简单的解释。”范宁想了想说道。“佐格,这些人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
“当前月球日第11周期的末尾。”佐格回想了一下后回道。
范宁冷声道:“引力子什么时候开始出问题的?”
“第12周期的开始。”佐格说。
“上一次有人出去是什么时候?”范宁又问道。
“在第13周期。”那工作人员说道,“两个人重新排列了一面太阳镜。”
“就是这个!”范宁说道。
“我不太明白。”
“很简单。”范宁说,“陌生人在第11周期到来。引力子在第12周期失效。”
“我明白,但是……”佐格还想说什么,范宁阻止道:“我们是该把那个作家和他的朋友关起来了。”
范宁回身要走,但是停下来对工作人员道:“等一下,叫两个人出去看看天线,好吗?”
“好的。”工作人员点头,直接走到其他地方找另一个工作人员:“乔布格告诉杰雷和任家凡,我要他们快点来这里。”
就在这时蒋恩跑到范宁面前,范宁问道:“怎么了?”
“又一位病人不见了,先生。”蒋恩报告道。
“什么?走吧!”范宁立即就往医务室去,蒋恩与另两个工作人员也跟了过去。
电控门打开排气阀开启,两名身穿太空服的两名工作人员走了进来,两人相互检查了一下对方的装备,没有问题后,再次按下另一侧门的打开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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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的白炽灯管在头顶轻轻嗡鸣,一根灯管已经老化,每隔十几秒就闪一下,把不锈钢台面上那些排列整齐的载玻片照得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金属和某种说不清的干燥气味,像是这个地方本身也在慢慢失去水分。已是深夜,窗外
2070
年的城市灯光从百叶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冷蓝,稀疏,像一层不肯散去的霜。
作家坐在显微镜前,已经有三个小时没有起身了。他的脊背微微弓着,右手搭在旋钮上,一下,一下,极其缓慢地转动,仿佛生怕错过镜头里任何一丝可疑的阴影。然而每一次,他得到的都是同一片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