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一合,晏行止也再无心情维系,手臂一摆,就把茶杯搁到了案上。
里头的茶水一口没动,几乎和杯口齐平,荡出几滴,正好溅到晏行止虎口。
微烫。
转瞬冰凉。
晏行止低头,望着那点枯黄的茶汤。
他必须承认,他在生气,前所未有的程度。
因为天大的事总要静下心去解决,所以他总会压下去,这次却完全无法消解,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又或他自己也不愿意深思。
他对他这个疏宕不拘的二哥实则没什么看法,甚至因为幼时得过照顾,还有一丝敬让,所以也从不争什么。
但到他这里勾搭拉扯,未免有些过分吧?
是觉得只要霍香答应,便不算赠婢?他更没有理由阻拦?
不对。
这不对。
良贱不婚,他也不会纳妾。
可哪怕他和霍香之间不可能,但他们已行过那种事,再换成他二哥,算什么?
不成体统,有伤风化,败坏伦常。
人之异于禽兽者,礼义而已矣。
这人绝不能是他二哥。
正是如此。
晏行止似乎找到了这几日自己时躁时郁的理由,突然有一种通窍,虽谈不上畅然,但至少不再千头万绪。
“公子。”
婉转试探的女声响起。
晏行止恍了一下神,抬眸望去,正见霍香进来收拾杯盏。
霍香瞧见晏行止手上的水渍,颇有点奇怪,赶忙掏出了绢子递上。
素白的一条,也没绣花,绵柔地耷在她指间。
晏行止伸手接过,几下翻覆,指间泛光的水珠便消失于洁白柔软的巾帕中。
还回手帕时,晏行止的目光再次落到霍香耳垂上,还是血红的,几乎要滴出来,显然不是因为什么脸热,问:“你耳朵,怎么了?”
霍香微愣,不想有此一问,下意识抬手,在即将碰到耳朵时停了下来,含笑道:“戴耳环时不小心戳破了,所以有些红肿,不打紧。”
“那还戴着做什么?”
不会越来越严重吗?晏行止想。
“毕竟是老夫人所赠。”
这话似乎有点怨怼,霍香一说出口便意识到不妥,有些后悔。
晏行止心下了然,只道:“去取了吧。
老夫人若问起,就说我不喜欢。”
他脱口而出不喜欢,连自己也没意识到,给她当理由。
霍香讷讷眨了眨眼。
她一直觉得无所谓,反正都穿通了,尽管耳坠每次晃动都会扯出轻微的疼痛,但熬过去便好,可此时听到晏行止近似替她解围的话,也会有些微迷惘。
又好像不是迷惘。
是一些更深邃的感情。
因为过于复杂,混杂在一起,无法言说,便成了一种恍惚。
霍香微弱地点了个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