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维站在书案后,面色铁青,指着他鼻子骂:“你在外头干的好事!
豢养外室,还是个青楼女子!
你把晏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晏修齐低头看着脚边狼藉的碎瓷片,又将目光缓缓抬起,挪到自己这位素有高洁之行、君子之风赞誉的父亲身上,心头浮起一股戏谑。
他当年不也趁发妻小产在老家服侍婆母的当口,私自纳妾吗?最后带着襁褓婴儿回去见妻母。
如今倒跟庶出的儿子讲起家风了。
他至少对女人仁义。
在晏修齐眼中,他这位父亲早没了那层伟岸的光环,不过到底是自己亲爹,该服软的时候他从不硬扛。
“父亲息怒,”
晏修齐当即躬下腰,告罪道,“儿子一时糊涂,还请父亲责罚。”
左右不过禁足、跪祠堂。
晏维见他认错如此之快,反倒有股发泄不出的憋闷了,斥道:“你去给我祠堂跪着!
天不亮不许起来!”
门口,柳氏听闻消息,急急赶来,便听见这话,面色白了大半。
作为妾室,不能亲自养育孩子,老大老二都是老夫人膝下养大的。
好在他们孝顺,还记得她这个生身母亲,尤其是老二。
是以柳氏也十分疼爱晏修齐。
她火速上前,哀哀求道:“老爷,这大冷天的,跪一晚如何消受得住?平卿再有不是,也是您的骨肉啊,素日亦兢兢业业。
如今又是年节时候,真有什么好歹也不好。
您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柳氏年轻时便是个美丽柔弱的女人,如今也依旧韵致,哭来盈盈欲碎。
晏维却是铁了心,此时非但没有怜惜之心,更有一股责怪:“慈母多败儿!
你瞧瞧他平时的样子,可有半分德行可言?他若有半点度卿的出息,何至于此?如今不罚,安知以后还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来?”
度卿、度卿、晏度卿!
他当年怎么不和陆氏早点把老三生出来?也没他的事了。
晏修齐心里那点火气终于被这句话撩了起来,再不愿奉陪,但脸上还是客气的,拱手道:“儿子知错,一定吸取这次的教训,这就去祠堂罚跪!”
说完,也不等晏维再开口,起身就往外走。
祠堂空旷,冬夜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无声,却像刀子一样往人骨头上剜。
案头的烛火亦被吹得摇曳晃舞,照着列祖列宗的排位,上头的名字忽明忽暗。
晏修齐靠着柱子半坐半眯了一夜。
反正也没人盯着。
也多亏明心半夜偷偷来给他送褥子,否则真要生扛一晚风寒。
明心将被子捂在他身上,同时急急辩白道:“公子,我绝没有把这些事告诉老爷!”
晏修齐当然知道不是明心多嘴。
明心虽然有时泼辣,却不至于没脑子。
她要的无非是个名分,不至于蠢到把事情捅到晏维面前。
这无异于自断后路。
可他此刻真冻得全无心思应付她,摆手道:“我知道。
回去吧,照顾好娘。”
明心也不敢多待,以免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