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这火焰般的花瓣中,看到膝上那条墨色的绫,忽然生出一股比初时更紧致的窒闷。
心脏不再跳动,狂躁也好,安谧也好,取而代之为一种轻微的抽搐,可因里外都是空的,不过是在虚无中徘徊。
真的只剩下他一个,在此徘徊。
腹中的鼓胀火烧也停止了。
他厌恶什么?
他喜欢什么?
风扑向他,带着纷杂的花瓣,留下一片残红。
晏行止下意识闭上眼。
再睁开——
帐顶静悬,孤灯残照。
原是他作画太晚,索性安置在了书房。
案上,那张摊开的绘纸上还是一大片空白,不过寥寥画着两树枯木,用的是侧锋勾皴,笔画干燥参差,信手所为而已。
晏行止有些木顿地转头,望向那跳跃的灯火。
烛焰散开一圈微弱的光晕,险险地挂在那一根短小歪曲的烛芯上。
冷蓝的焰心下,透出棉芯的炭黑。
良久,晏行止终究无法安宁,幽幽起了身,把画纸撤到一边,重新寻了张洒金的经纸出来,抄起了老夫人吩咐的经文。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抄到这句,晏行止笔尖缓缓抬起,记忆忽忽然飘远,落到寒水寺那个寂静的夜晚。
明月高悬,白石经幢矗立,还有一双捂在掌下的眼睛,既清且浅。
当时便是这一句。
晏行止眉一拧,便把笔扔了出去,在纸上留下一个毛躁的墨点。
作者有话说:
另一边,香香在美美睡觉【注释】①“观自在菩萨……空即是色”
:出自《心经》。
第34章
此夜,晏行止再难安眠,眼下也积了一层暗青。
霍香则一宿酣睡,清晨和飞烟端着水盆进去书房伺候梳洗,见到满脸颓倦之色的晏大人,心中忍不住感叹:晏大人这也太努力了,夙夜不怠地画画。
不过也怪他自己欠债太久。
结果再看那书案上的画纸,还是只有两棵拇指大的枯树,以及一张抄废的《心经》。
上头一个巨大深沉的墨点,显出一份沉默的烦躁。
霍香疑惑歪头,抬眸望向正在洗漱的晏大人。
他也在看她,手里捧着半热的帕子,腾起袅娜的白气,覆在他深黑的眼前,如同蒙着一层松烟的薄翳,加之苔痕似的眼底,以及鼻梁中间不太对称的痣,莫名有点鬼气。
霍香赶忙低下头,继续整理。
从书房出来,霍香便去做了些糕点,送去松鹤堂。
原是霍香前几天去给紫英送答谢的点心,放在桌上,正好被老夫人看到,问了一句。
紫英因想着哪有奴婢在主人前头的道理,便答是霍香孝敬的。
老夫人闻之甚喜,夸赞霍香是个知恩的,手艺也好。
这次让紫英给晏行止带话抄经,也送了霍香一对珍珠耳坠,还要她好好侍奉三公子。
霍香幼时和春慧一起打过耳洞,还偷了母亲的银耳环来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