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水网密布的江南,霍香自是熟通水性,然大冷天跳水,也是头一回。
入水的刹那,她几乎要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冰水冻懵,手脚也没了知觉,不过凭借本能动作,可也没有再回那水榭的打算。
此人的目的根本不是她,求饶示弱自然无用,还会满足他一些莫名其妙的好胜心和掌控欲。
什么老三的丫头对他卑躬屈膝,又该心底暗爽了。
啊我呸。
见她逃走了开始说软和话了。
谁管他准备用什么手段,总之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了。
被他碰到,还安有第二次机会?
不知道晏老二哪里长的眼睛,那么笃定晏大人对她别有情愫?明明她和晏大人才修复一丁点关系,比仇人强一点而已。
霍香越想,手脚拨动得越快,直直往岸畔游去。
窗边的晏修齐啧了一声。
外头廊上的长风也闻声凑过来,瞧见这个景象,直接怔在了原地,张着嘴半天没动——这好像还是他家公子第一次失手,这姑娘怎么会选大冷天跳水呢?脑子真不行。
“还站在那儿干什么!”
晏修齐斥,透着薄薄的怒意,“还不快把人捞上来!
真他娘的死了,还要去报京兆府!”
长风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去寻了长篙,颤巍巍伸向水里的霍香。
霍香有些脱力,便拽住了竹竿,借力靠到岸边。
临上岸的一瞬,她猛的朝长风泼了一大捧水。
“哎哟!”
长风下意识闭了眼,满脸满身冰凉的水珠子。
再睁开时,霍香已经跑开老远。
晏修齐后脚跟到。
长风微有些心虚地看去,“二公子……”
要追吗?
晏修齐嘴角轻轻勾起,望着那抹狼狈逃窜的背影。
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她身上,叠出一道又一道凌乱的褶皱,每一步都从裙角淌下细亮的水线,歪歪斜斜,消失于转角。
“走吧。”
他淡淡道了一句,便转了身。
回到筱梦轩,明心正坐在窗前的炕塌上打络子。
明心一抬头,就看到晏修齐襟前点点的深色,分明是被水溅湿了。
她连忙站起来,又是寻帕子,又是找衣裳,嘴里问:“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
晏修齐漫不经心道,换了衣裳,便欹到了榻上,一条腿伸着,一条腿曲着,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明心打的珠络,眼神似乎也跟着摇晃的珠子,陷入一种恍然。
“前头送来了几个丫头,”
明心也坐回原位,一边低头做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你要不要看看?若是不满意,现在就打发了。”
晏修齐没说话,脑子里还浮着水里游鱼一样的少女。
又或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那样都逮不住。
他嘴角轻挑,指尖忽然一弹,便把络子扔回了针线框里,自顾自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又去哪儿?”
明心抬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