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她路过一个杂货摊子,一眼便瞧见那上面摆的珍珠簪子。
她不由想起霍香小时候背地里跑出去和春慧打耳洞,还偷她的耳环戴。
后来她给她买了一对耳环,正是珍珠的,喜欢得天天戴着。
孙金花便走了过去,同摊子主人砍了几个来回价,到底买了下来。
再往前走,一块“时来运转”
的招牌赫然映入眼帘,还有叫大叫小的声音传出来。
孙金花停下脚步,怔怔望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掉了头。
她现在还哪还有闲钱?京城的吃穿用度,没一样不贵的。
她不赌,霍香都不认她;沾了赌,更是想都别想了。
回到章府时,章老爷也正好下值回来。
孙金花当即欢喜地迎上去,将险些被赶出京城的事说了出来,连声称赞他有先见之明。
章衡只当是五城兵马司的寻常查访,也十分得意自己的未雨绸缪,并没有过多追问。
他打量着面前这个愚蠢的老妇,慢悠悠开口:“其实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
你女儿若是还不愿认你,你不如去京兆府告她?”
孙金花一惊,“啊?”
“你别紧张,”
章衡温声宽慰道,“晏家如今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你就算去告,京兆府也不会升堂。
届时我帮你和京兆尹打招呼,出面为你们调解,你女儿想不认也不行,再不济,也要赔你一笔大钱。”
孙金花是个地地道道的村妇,骨子里对官府总有三分敬畏。
而且俗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闹到外面就不是关起门来说话了,算外事了。
孙金花总觉得没到那份上,于是道:“大人容我再想想。”
章衡神色依旧和煦,只提醒了一句:“此事宜早不宜迟,再过几日我就要离京了,你且快点想清楚。”
孙金花点了点头,便告辞回了家。
方才走出去,孙金花突然发现自己买的那支珍珠簪子不见了,定是落在了章家,又慌忙折回去找。
她轻车熟路找到,正准备走,路过甬道时,听到偏厅里忽然传来几句人声,好像还提到了她,不由停下步子,听了听。
“大人怎么对那婆子这么好?”
章家的管家问。
章衡老神在在地笑了一声,隔着墙,听来格外阴测,道:“我此前看过扬州盐案的卷宗,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严学兴指认晏行止和他府上的婢女怜玉有私。
“那怜玉是赠婢,可一并封档的证据里,却只有一份赠婢文书,卖身原契却不翼而飞。
那么多文书,偏巧就少了这一份,你不觉得古怪吗?”
而据孙氏所说,那霍香正是扬州人士,去年七月卖给了赌坊老板,如今却出现在京城晏府。
这么多巧合,说没鬼,鬼都不信。
管家恍然大悟,又担忧道:“可严学兴已经处斩,其余牵涉人员也处死的处死,流放的流放,没有证据。
就算去找个人出来指认,以晏行止如今在陛下跟前的分量,只怕反会被说成是蓄意诬告。”
章衡闲闲地啜了一口茶,“旁人的指认,自然可能是诬告。
那婢女的亲娘站出来,还能是诬告?”
他这些天和颜悦色、嘘寒问暖,就是为了孙氏心甘情愿去告状。
只要把这些旧事翻出来,不怕晏行止不声败名裂。
不过孙氏未免有些优柔寡断,他也得想想别的办法让她开口了。
章衡一想到自己这些年被压得气,就要撒出来,端茶的手都忍不住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