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从说着,双手递上一张帖子,“这是拜帖。”
霍香刚才看到那马车停在自家门口,便猜是不是来找自己的。
那车里头似乎还坐着个人,她从缝隙里瞥见了一道模糊的人影,不过太暗,看不太清。
霍香瞧这小厮身着的料子,就知道对方家境不俗,不过马车朴素了些,但旁的讲究可不少,还递拜帖,别人都是直接吆喝一声。
霍香却也只能摇头拒绝:“抱歉,我现在不给男人看病了。”
因为出了王篾匠那事,霍香索性一劳永逸,不再接诊男人,反正这世上男大夫多得是。
随从愣了愣,没料到会被拒绝得这般干脆,劝道:“姑娘医者仁心,何必分什么男女?我家公子这病实在是拖了太久,姑娘就看一看吧。
就看一眼,若姑娘也说治不了,我们绝不再来叨扰。”
霍香道:“我的医术其实没那么厉害,不过是比旁的地方便宜些,大家愿意来看,慢慢传起来的。
你家想来不缺这点钱。
那城里保和堂的赵大夫,经验老道,比我厉害多了。
你们去找他便是。”
随从为难道:“就是都看过了,药也吃了不知多少,总不见好,才想请姑娘出山。
姑娘若能治好我家公子,必有重谢……”
霍香很晓得自己在金钱面前容易没有底线,好不容易立起来的规矩不能轻易打破,而且那么多名医都治不好,她也不想蹚浑水,索性不让他继续说怎么重谢,以免扰乱自己的心智,打断道:“我真不行。”
说罢便欲走。
随从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再次把那拜帖往她面前递了递,有点恳求的语气:“姑娘看看这名帖吧。
说不定看了,就愿意去了。
看看吧。”
霍香实在挣不脱,再怎么说人家都到了家门口,连拜帖也不收显得太不近人情,万一真的很有来头呢,县老爷之类的,于是接过看了一眼。
帖子是极普通的式样,米黄色的硬纸对折,没有纹饰,也没有烫金。
封面上用笔锋极正的楷书写着“拜帖”
二字。
霍香知道这叫馆阁体。
当官的都要写这个字体,方便皇帝阅览奏折,也是科举考试的标准用字。
天下的读书人也都练这个,并以能写一手端方正直的馆阁体为傲。
霍香也喜欢这个字,横是横,竖是竖,好看好认。
那些过于艺术的,比如张旭怀素之流的草书,她完全看不出其中为人称道的笔法,只觉得像鬼画符的天书,显得她相当没有文化,一个字都不认识。
有些大夫的笔迹也是,龙飞凤舞的,那药方换一个人看就完全认不出了。
霍香自然将帖子翻开,又见三字署名。
晏行止。
霍香凝着这三个力透纸背的字,足足看了好几息,嘴角那点礼貌性的笑意也渐渐敛去。
风也暂时收住。
素青车帘静静地垂着,幕后的那双眼睛亦一瞬不瞬,隔着那道帘隙,死死盯着女人所在的方向。
忽然,她抬头,很有点茫然地望着随从,问:“这是哪位?”
竟是……不认得?
随从很愣了一下,下意识斜了斜眼珠,往那马车瞥去。
原本停驻的马车忽然动了起来——侧坐在车板上的车夫似是接到了什么无声的指令,扬起鞭子,赶车离开,拉出一道厌躁的车辙。
随从也呆了。
不是来抓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