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曹地府,因果报应。
忽然,门帘掀开,风裹着寒气灌进来,吹得墙壁上悬挂的经文也飘荡了一下。
霍香发了个小抖,抬眼看去,只见晏行止微微偏着身子跨门进来。
他手一收,帘子垂顺落下,见她在看那些手稿,也没说什么,自顾自去解了官袍。
霍香手里还捏着那张纸,“这么快就回来了?皇帝没召见你?”
“不是什么紧要的事,皇帝身体不适,明日早朝见也是一样的。”
晏行止回答,手臂一扬,将袍子挂到了架子上。
霍香点了点手上的手稿,不解问:“你抄这么多经做什么?”
他这么闲吗?
晏行止没有看她,扯过常服换上,淡淡吐出四字:“烧给你的。”
霍香翻看的动作猛地一顿,怨道:“说这么瘆人的话?”
《地藏经》本就是讲地狱的经文,阴气极重,这满满一屋子堆着,更是叫人心底生寒。
“你也晓得瘆人?”
晏行止系好衣带,也没束腰绦,就这么松松散散地走过去,柔软的衣料随着他动作在腰侧轻轻晃荡,“你娘当初去世,你哭得要死要活,倒会装死吓别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她倒是狠得下心。
“我是死了娘,你也死了娘吗?”
霍香反问。
晏行止:“……”
这么说来,霍香倒想起一件事:“我想去祭拜一下我娘的陵墓。”
晏行止没有再继续方才的话头,随手挽起袖子,露出半截手臂,将那些散落的手稿一张一张地归拢起来,“这段时间舟车劳顿,你先休息。
过两日我陪你去。”
正好,把这些经文都烧掉。
两日后,雪正好停了,山上却更冷了几分。
山道两旁的松柏枝头压着厚厚的雪,偶尔有风吹过,便簌簌地往下落。
霍香原以为两年无人祭扫,当是衰草满碑坟,没想到坟茔周围竟然还算干净,像是有人时不时来照看过。
她不由地瞥了晏行止一眼。
他站在几步之外,正垂眼看着墓碑,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有山风将他鬓边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
霍香收回目光,蹲下身,将蜡烛一一点上,又拜了拜。
简单祭拜完,两人便下了山,重新乘上马车回了杏花巷。
眼见晏行止也跟着下了车,霍香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每天也不回去?”
养外室也没有天天不归家的道理。
晏行止正低头拂去衣袖上的尘,闻言抬眸:“我回去哪儿?”
“回晏家。”
晏行止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远山忽然在外面敲了敲门,禀报道:“公子,宫里来人了,传公子进宫。”
晏行止神色一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当即换了衣冠,跟着内监进了宫。
霍香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巷口的雪光里,怔了片刻,便转身去逗墙角的黄狗。
有奶就是娘。
霍香喂了两日,黄狗已经彻底把她当熟人,摸头摸背摸肚皮,都不在话下。
霍香正在教它坐好、握手,院门忽然又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