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香就在棚里专门照看伤者。
他们有时候也会跟她发几句牢骚。
有人老娘死了,还没来得及安葬,水就来了,现在大抵也找不到尸首了。
“别哭了,”
霍香安慰道,“死人哪有活人重要,左右都是入土了。
你这伤口才是,再激动要裂了。”
声音被滂沱的雨幕稀释,只剩下砸在棚布伞面的哗声。
数十丈外,一个高瘦的人影撑着伞,正与几个吏员交代着堤坝寻访。
他身上的红色官袍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偶尔抬手在舆图上指点。
他抬头远眺圩堤,忽然住了口。
目光越过重重雨帘,落在高坡上的棚子里。
一个女子正背对着这边,俯身为伤者包扎。
她穿着一身杏黄色的粗布衣裳,头发草草挽在脑后,身形单薄,动作却从容利落。
只是一眼的时间,又有急凶的雨水从眼前降下,水汽弥漫,视线模糊,他还是第一眼捕捉到那个背影,心里浮起那个名字。
大抵是他看错了。
她不可能来饶州。
晏行止如是想,握伞柄的手不自觉紧了一下,云靴踢起满是泥水的下摆,朝坡上迈了半步。
“大人——!”
远山忽然疾奔上来,急声道:“大人,朝廷来人了,有圣旨!”
晏行止身形一顿,心想大概是抗洪的旨意,他早些时间向京城也去了函,便转过身,跟着远山下堤。
临走时,他又分目望了一眼那坡上的棚子,女子的背影已被一个搬药箱的人挡住,再看不清。
余县县衙,钦差已经等候多时。
他们冒雨前来,也是一身雨水泥点,见晏行止进来,叹道:“晏大人真是身先士卒,可让我们好找。”
晏行止拱手,道:“实在是雨势过大,不可不慎。
此处简陋,还请上差恕下官衣衫不整之罪。”
“明白,事急从权,”
钦差说着,拿出明黄卷轴,神色一正,“大人接旨吧。”
晏行止撩起官袍,伏拜下去。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滴落,在面前积成一小滩。
钦差徐徐展开黄帛圣旨,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岁霪雨连绵,江潮并涨,南直隶危若累卵。
着饶州知府晏行止,即于所属水口开堤泄洪,以保南直隶漕运民生,毋得延误。
钦此。”
晏行止听完,伏在地上的身体明显一僵。
他缓缓抬头,脸上的雨水和他微敛的眸子一样冷。
“开堤泄洪?”
他重复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霍香:千里送劳动力。
感觉后面的剧情可能会有些无聊……看了一下地图,查了点资料,这个地理位置好像不太对,但既然是架空,就先暂时这样吧,后面再一起订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