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香嘟囔道,声音含在嘴里,手指无意识地拨着匣边铜扣。
她曾经确实拿去当铺,想估价,可最后还是没有掏出来。
那时她想,自己还有那对镯子典当的银钱,一时不急。
其实她心里清楚,不是不急,是舍不得。
霍香又咬了咬唇,唇肉微微收进齿关。
他们两个,好像总是靠一种不言说的默契相处,看似彼此了解对方,其实不然。
她总觉得应该把那些事说清楚,尽管听起来很像自我开脱,但还是想为自己说一句:“我……之前对你说,那天晚上骗了你,可实乃无奈之举……
“就像你在饶州,如果堤坝保不住,哪怕你愧对饶州的百姓,也不得不毁堤决口——我并不是说我和你一样,做的是大事,可当时的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你翻窗离开,我吃了严学兴夫妇一巴掌,被关进小黑屋。
如果我不那么做,只会更惨,可能根本没命活到现在。
“我承认我起初动机不纯,可那是一开始。”
她将匣子推了过去,“原物奉还。”
收下这支当时遗落的簪子,陈仇旧怨,尽数开释。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晏行止垂眸,凝着那温润的簪身,“你要和我两清吗?”
他抬眼看向她,“我要是不愿意两清呢?”
霍香眉头倏地皱起,胸口像被什么狠狠顶了一下。
她也算拼死拼活救他,这样也不能恩怨两清吗?
什么仇,什么怨,能比他的命还重要?
霍香心里明白,就像她对孙金花,没办法轻易释怀,但此时却非常小性地觉得他一个大丈夫,十分没有肚量。
她都认错了!
还走了那么远的路去饶州!
胳膊还脱臼了四天!
为什么不可以!
他当初对她也不见得多好,总是呼来喝去!
这天下果然还是曹操比刘备多,宁可我负天下人,不要天下人负我。
霍香觉得自己像是救了蛇的农夫,反被咬一口,又委屈又恼怒,冷哼了一声:“随你。”
她这就去当了它。
霍香当即转身。
却被一把拉住胳膊。
“去哪儿?”
晏行止问。
霍香没有回头,声音硬邦邦的:“收拾东西回扬州。”
“你上次也跟张婶说回扬州,”
晏行止盯着她的侧脸,语气不疾不徐,“你知道这句话会传到我耳朵里,用离开逼迫我,还特地说回老家,就是想我知道你的下落,会有一天去找你。
是不是?”
霍香嘴唇微张,自己的那点心思全被揭穿了,羞恼得她甚至希望他重新回牢里去,“我……”
这便是她。
心里明知道,他在狱中也没有放下她,肯跟她一起撑伞回来,就是不计前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