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庄两大特色,一是山芒,二是白酒。
连小惠都给时万玫寄过,可惜时静夜既不吃芒果,也不喝白酒,无福消受。
到地方时接近傍晚,一片红霞染了半个天空,没有高楼,格外壮丽。红霞之下,人人裹着白衣白布,竹子撑高的白幡在风中飘摇,又格外凄凉。
看上去,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时静夜跟在时万玫身后递上一封帛金,进灵堂,在棺材前躬身,闭眼悼念。
灵堂不是正规的丧仪堂,只是平常放杂物的一个库房。
时静夜转身朝外走,看见角落停着一辆掉了漆的红色电动三轮,粘有塑料膜的座椅上,摆着一本06年12月刊的《读者》。
她收回目光,没什么表情,继续迈步。
“阿姨,小豆角人呢?”
一出门,听见时万玫在温声询问。
时静夜视线看向被问的人,约莫五十岁,头上白布外缠了一圈麻绳,正反复撕开香纸,一张张放入竹篓里。
“不知道哩,刚才还在这呢嘛。”
时万玫蹙眉,叹口气,缓缓直起身,转头看时静夜。
两人一起走下台阶,到空地里,望着一只瘦小的正在啄石子的鸡。
“真是不像话。”时万玫说,“小豆角突然失去亲人正是最伤心的时候,怎么也没人看着她点。”
“小惠阿姨生病快三年了。”时静夜淡声道,“也许对这里的人不算突然。”
时万玫深深看她一眼,动动唇,最后还是沉默,撇开脸,无奈叹息。
时静夜面无波澜:“要去找她吗。”
“嗯,找吧。”时万玫点头,跟时静夜比划,“上次小惠来信,说她女儿长高了些,大约一米四几,估计有这么高了。”
时静夜低头看一眼,对一米四几有了个大概印象。
她和时万玫分头行动,走在橘粉色的天空下。道路两旁各种丧头搭脑的腐朽木架,横拉乱支的黑色电线。
时静夜皱着眉,抬手挡住鼻尖,快步走过一个潲水流满地的绿色高桶。
就此,她对柴庄的印象从芒果、白酒,变成了烂木架、黑电线、脏垃圾桶。
走出去快两百米,时静夜稍稍侧开指尖,觉得气味好些了。
前方宽路变窄,土埂旁没有了房屋,变成一汪汪池塘,种的也许是秧苗,翠绿青嫩。
池水一路漫延上来,湿润了不足一辆车宽的泥地口。
时静夜脚上的灰色耐克缓缓停住。
转身。
鞋尖刚站定,又回头。
隔着不远处影影绰绰的柳树叶,她应该是看见了一抹红色的影子。
高度大约是一米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