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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一层（第2页）

苏瓷松开拳头。白棋和黑棋并排躺在掌心里。一白一黑，温凉交叠。她看着它们。“我已经在棋盘里了。退出比走完更危险。”她抬头看了看门框边那个穿深蓝外套的人，“而且有人在前面挡着路。我不用怕走偏。”

司冥没有接话。但他从左肩的位置偏了几度。跟茶馆巷子里那个角度一样，朝她的方向。地下室昏黄的感应灯照着他的侧脸，嘴角那道痂已经褪成了浅浅的肉粉色，新皮覆盖了伤口。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五度。“走吧，回南城。”

“二十四小时。”

“高铁两个小时。到了之后直接回七栋。棋眼在地下。你手上两枚棋子会告诉你具体位置。”司冥转身上楼梯，走了三级又停住。“上来的时候台阶最后一级矮半截，我伸手托你。”

苏瓷看着他的背影。灯从上面照下来，他的轮廓在转角处折了一半明一半暗。她把两枚棋子收进同一只口袋，站起来走上台阶。第十七级。她的脚踩空的时候，果然有一只手从她手肘下方伸过来托住了她。凉的。熟悉的力度。这回她没顿住。她借着那只手的力稳稳踩实了地面，然后继续往上走。走出大厅的时候外面的日光从门缝里灌进来，照得人眯眼。

苏瓷推开门走出去。北城秋天的风迎面灌过来。她看见街道对面停了一辆白色面包车，车门关着，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但她感觉到那辆车在她的目光扫过去时微微震动了一下引擎，像被启动了。然后那辆车没有开走。只是震了一下，又安静了。

她没停步。她往前走的时候感觉到右边的人往她身边靠近了半步，深蓝外套的袖口搭过来，袖口边缘几乎贴上她小臂外侧的布料。没有碰到。但几乎。“那辆白车。”

“我看见了。”

“你觉得是谁的人？”

“处理局。”司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不是顾长夜的人。车漆上没有总局标识。处理局分好几个部门，顾长夜只管行动处。还有别的处。”

“别的处？”

“调查处。档案处。还有——清剿处。”白外套从后面走上来，“渡退隐之前是清剿处的第一任处长。他是那个部门的创建者。”苏瓷的手指在口袋里碰了一下白棋。凉的。白棋表面的温度正在缓慢下降。“清剿处现在还在运作？”

“在。现任处长叫什么我不清楚。但清剿处的职能是处理所有跟SSS级以上系统相关的‘异常事件’。我被追、你被绑定、司冥寄物被动手脚——”白外套加快脚步跟他们并排走，“全部都在清剿处的监控范围里。”

苏瓷回头看。那辆白色面包车还停在街对面。引擎的余震停了。但车没走。她的视线落在面包车挡风玻璃后面那个人影上——隐约的、模糊的轮廓，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那只手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在日光里反了一下光，银白色的，像一面极小的镜子。

那面镜子上映出苏瓷的脸。

瞬间。她看见了自己——隔着一条街、隔着挡风玻璃、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但那块表盘上确实映出了她。然后那只手动了。表盘偏转，反光消失了。面包车引擎重新启动，这次没有停。它从街边驶出，从她面前的路上开过去。经过的瞬间她看见了驾驶员的脸。一个年轻男人，黑头发，戴无框眼镜。他没有看她。但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她的方向轻轻弯了一下。一个两指礼。像在说“看到了”。

然后车开走了。拐过街角。消失在北城午后的巷弄深处。

苏瓷站在原地。“他认识我。”

司冥站在她旁边。他看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他手腕上戴的表是频段监测仪。你刚才握两枚棋子的时候腕骨上的银线被扫到了。”

“所以他知道我手里有东西。”

“他知道你手里有白棋和黑棋。两枚全知道。”

苏瓷低头看着自己的口袋。两枚棋子隔着衣料贴着大腿，一温一凉。“清剿处在跟踪我。从南城开始还是从北城开始的？”

“从你绑定系统第二天就开始跟踪了。”白外套说，“处理局的档案系统是联网的。系统绑定的数据当天夜里就自动上传了总局。你的名字第二天就进了清剿处的名单。苏瓷，你从第二集就已经在监控里了。”

苏瓷把两枚棋子从口袋里掏出来并排握在掌心里。银线重新从小臂上浮起来，往东南方向指。“那就在他们到达棋眼之前先到。”

她把棋子收回口袋。开始往高铁站的方向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两成。身后两个人跟上来，脚步声一重一轻。她在前面走着，手里握着两枚棋子。温度从掌心往手腕上走，一路烧成一条细细的银线。银线指向南。指向七栋。指向那枚躺在茶几上的金片。金片背面的字她还没看全。第二步已经走完了，第三步刚收尾。第四步“白黑并置”正在她掌心里发生。然后就是棋眼。

她加快脚步走进了北城午后的日光里。身后街角那辆白色面包车早就消失了，但表盘上她那张脸的反光还在她视野里残留着。银白色的、圆形的、像一枚等待落下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