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忱本是打着巡逻的间隙偷溜出来的,在马车里待了片刻,确定苏鸣柯真的未将二皇子之事放在心上后,心里稍定。
他不宜过多停留,事情说完后便趁人不备飞快下了马车。
马车轻轻晃了晃,又很快恢复平静。
苏鸣柯缓缓睁眼,在空空如也的车厢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正冒着一缕青烟的香炉上——里面是谢忱离开前点上的安神香。
她蹭了蹭柔软的小毯,将头埋入其中,作势要再次睡过去。只是没过一会儿,从小毯下传出一声极轻极短的笑,仿佛错觉。
等一行人回到城中,早就入夜了。寒风瑟瑟,漆黑的天空又开始飘起雪来。
谢忱猛地从梦里惊坐起来。
不知梦到了什么,他整张脸憋的通红,垂落在两侧的碎发被汗水浸湿,汗珠顺着鬓角流下,最后消失在不断起伏的胸口。
他喘了几口粗气,倏然起身走到桌前倒了杯水,连着几杯冷水下肚,勉强将胸口那股无名邪火压了下去。
可他仍觉不够,随意披了一件衣服,直径取下挂在柱子上的佩剑,推门走了出去。
很快,剑锋划过空气的声音响遍院子。
相比睡得极不安稳的谢忱,苏鸣柯可谓好眠,一觉到天亮,连个梦影子都没有。
养足了精神,又紧急将年前的那堆未处理完的烂账处理了。眨眼间,就到了除夕。
新年伊始,罢朝七日。
苏鸣柯忙完家族中的祭祀后,舒舒服服地躺在丞相府躲闲。
自苏伯允和苏绍等人相继被武帝提拔之后,这群人连面子工程都不做了。
以往这样逢年过节的日子,他们多少会看在苏鸣柯丞相的身份上,登门拜访。但现在别说人了,便是连年节礼都没瞧见。
他们不来,苏鸣柯反倒落个清静,心中巴不得他们别来扰了她的清静日子。
不过,这年过的也并非全然顺心。
还没出年关,二皇子府就爆出来一件大事——二皇子与江南温氏的小公子不知因何事起了争执,他一个失手,将人的右手废了。
江南温氏,乃大夏最具盛名的书香世家。族中子弟个个出挑,最是擅长诗词书画。
其中,岳山书院便是由温氏先祖开设,流传至今,已经历了第六任山长。其门生遍布天下,与鼎鼎有名的麓山书院齐名。
可以说这朝中众人,一半出自世家,另外一半则出自这两大书院。
而今骆应珪将温氏家主最小也最宠爱的幺子废了,这无异于得罪了整个岳山书院乃至整个江南。
趁着此事还没闹开,武帝秘密将她招进宫中。
刚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压制不住怒意的责骂声,其中还隐约夹杂着几道掩泣声。
苏鸣柯那双桃花眼飞快闪了闪,在内侍推门的前一刻,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凝重、焦急的面具。
她余光瞥了一眼殿中的情形。
骆应珪挺直着腰背跪在下首,在他旁边,还跪着一个年约半百的老头,鬓角有些灰白,满是褶皱的脸上隐隐泛着泪痕。
这便是温家现任家主——温寄良。
许是因为担心幼子,他整个人倾颓的不像话,丝毫没有以往那温文尔雅的模样,活像老了十来岁。
此事对他打击不小,不过几日不见,就苍老成这副样子。
在大殿角落,骆应璋也安静地矗立在一侧,见苏鸣柯看过来,微不可见地朝她点了点头。
苏鸣柯收回目光,垂下眸子,行了个礼。
来的路上,内侍已经听从武帝的安排,将事情经过讲了个大概。她没有不知趣的询问来由,行过礼后,就安静的站在一边作壁上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