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莉维亚从教令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橘色的余晖被树冠切割成好几块。
脑子里不断响起那阵钢琴声,她听完之后没多久赞迪克就兀自离开了,其实她也不太清楚他这么做的用意,专程在和她大吵一架之后来教令院的废弃楼栋弹琴吗?这不符合他的作风。
她边走边想,其实在听到他琴声的那瞬间,心中因为他而产生的烦闷就已经被驱散了一大半了,接踵而来的是对他的好奇。
原来他会弹这种优雅的乐器,那么自私自利的人也能弹奏出那么清透舒缓的琴声。
奥莉维亚觉得自己越来越琢磨不透这个人了,他的心思都藏在血管里似的。
总而言之,她在心里已然十分大度地原谅了他对小猫的无情和冷漠。
她低着头踩自己的影子,步伐慢下来,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就这样慢慢悠悠地晃到了公寓门口,临近的时候,她的步子不自觉地快了一点。
…赞迪克应该已经到家了吧。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还没有想好看见他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才能显得不那么主动,也让气氛不那么局促。
推开门,奥莉维亚觑见玄关和客厅都亮着灯,却不见人,餐桌上的帕蒂沙兰换成了须弥蔷薇,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她正在心里嘀咕这人居然这么热爱生活,余光忽然瞥见沙发那边有一团雪白的东西动了一下。
“咦,你怎么在这?”
她眼眸倏地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小猫蜷缩在一块旧毯子里,身上的伤口已经经过包扎,它懒洋洋地掀开眼睛打了个哈欠。
奥莉维亚下意识回头看向卧室的方向,他的房间门紧闭,透过缝隙可以看见亮光。
是赞迪克接回来的吗?好吧,她要收回辱骂他毫无人性的话,他偶尔还是通人性的生物。
她弄了点奶喂给小猫,见它餍足地翻开肚皮打滚,朝她跌跌撞撞走过来,她才发现它居然是异瞳,于是又陪它待了一会。
安顿好小猫之后,奥莉维亚杵在他的卧室门口站了许久,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房门。
没多久房门被人拉开,赞迪克穿着常服,并没有换睡袍,手里捏着一支笔,不紧不慢地掀起眼皮,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秒。
“有事?”
他语气听上去比下午的时候好很多。
奥莉维亚盯了他那张表情寡淡的脸片刻,才缓缓移开,声如蚊呐:“谢谢。”
“你确定是在和我说话?我怎么只看到你嘴巴在动,听不见声音。”
她蓦地抬起头,皱着眉看向他,恰好撞见他压下上翘的嘴角,眼底满是戏谑。
“我说谢谢你,是你从学姐那里把小猫接回来的吧。你下午去过教令院吗?”
赞迪克这人就是很欠。她好不容易才忍住不对他发火,毕竟他刚刚做了一件好事。
他语气平静:“没去过。它自己闻着味跑回来的,在门口一直叫,隔着门都能听见。”
“……”奥莉维亚闻言眉心跳了跳,“承认自己对这只小猫产生了恻隐之心很难吗?”
赞迪克沉默了一瞬,眼睫轻轻往下压了一下又抬起,语气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恻隐之心是一种非理性情感反应,基于对弱小个体的共情投射,本质上属于多巴胺与催产素介导的奖赏回路反馈。你认为我会有这种不必要的生物本能?”
听到他又开始朗读教科书似的啰啰嗦嗦,奥莉维亚简直一个头两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