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荣大校庆这天是个周末,校园沿途皆是彩旗飘飘,鲜花绿草茂盛异常,其间人头攒动。
唯一失算的是天公不作美,一向冬天少雨的荣城突然下起了小雨。
丛花和一众志愿者们齐齐站在体育馆门口,每个人手上都撑着一把绣着荣大校徽的黑伞。
站在丛花身旁的一个男生开玩笑说,他们这样站一排,还撑黑伞,真像电影里面给□□老大接驾的气势。
大家齐齐笑出了声。
雨幕里驶来一辆黑车,车头立着一个金色的角标闪着光,车慢慢停稳在体育馆门口的雨棚下,后排的车窗降下来。
众人先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车窗里搭出来,手腕上一只蓝盘的鹦鹉螺腕表。
随后,副驾驶座下来一位着灰色西装的男秘书,体贴地小跑到后座将车门打开了,车里跨出一双男人修长的腿,一身黑色的西装,外披一件黑色的长款羊毛大衣,雨天将他的棱角模糊了,周身的气度像极了一幅矜贵到无法轻易复刻的油画。
时间在这一刻莫名放慢了。
旁边几个志愿者小声议论着,说这是男性校友嘉宾里最帅的一个,在群聊表格里最快被“认领”走了,也不知是谁手这么快。
学姐对照着表格信息确认了,用胳膊肘捅了捅丛花的侧腰,努嘴说:“去吧,你的。”
丛花回过神来,执着伞柄小跑上前,将黑色的伞面罩在他的头顶,宋钦昭实在是太高,丛花在女生里已经算比较高挑的了,站在他的身侧依旧需要踮着脚才能不让伞面冒犯到他的发顶。
丛花的喉咙微微滞涩,但还是将培训的台词流畅地背了出来:“宋先生,欢迎回到荣大参加校庆,我是您今天的礼宾,也是您的学妹,我是新闻与传播学院21级的丛花,您的嘉宾席位已经准备好了,请您跟随我入场。”
宋钦昭的眼角向下微微一瞥,盯着丛花一头乌黑的披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嘴唇微乎其微地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抬手示意司机去停车。
丛花引领着走在他的半步前,宋钦昭亦步亦趋地慢慢跟着,从雨棚里走出来,一路红毯铺陈到体育馆的侧门嘉宾通道。
雨正在安静地飘落。
伞下好像有一块其他人都听不到,谁都打扰不到的真空的空间。
伞面上的雨声是钝钝的,丛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也是钝钝的,男人的皮鞋底有规律地碾压在湿润的红色地毯上,同时也碾压着她本就敏感的神经。
只有她的声音是脆的。
丛花的脚上蹬着一双银色宽口的中跟皮鞋,跟是细细的,一下又一下地陷在地毯的织布纤维里,因此她走得很慢,身后的男人只能顺应她的速度慢慢走,她的脚背微微隆起,展露出的脚面是雪白的,上面根根筋络是青红色的,像用面团揉攥起的山河脉络。
丛花一边局促地走着,一边心中再次懊恼,她不该穿这双只有外表美丽、实际是刑具的皮鞋。
宋钦昭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穿着这双鞋走在柔软的红毯上,像一匹笨拙的小马正在学步。
拙劣得刚刚好。
刚刚好能引起他的注意。
这未免太巧了,他这样想着,然后惯性的思绪列车就往阴暗的一处横冲直撞过去,砰的一声炸开,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丛花听见他的鼻子里似乎轻哼了一声,然后说:“丛学妹,高跟鞋又穿得惯了?”
丛花往前迈的步伐微微顿了顿,侧头回答说:“没有,依旧穿不惯。”
她以为宋先生会接着问下去,这样她便可以顺理成章地说出来,她一早就知晓今日是要见到他的,他长得那么高,她是特地将自己最显高挑的鞋子穿出来,好给他举伞的。
可宋钦昭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