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收到军报,信中卫辞率队抵临安,距燕门鼎不过百里,粮草盈余……宣帝瞧着简牍中全是军队一路吃穿用度的流水账,双眼一沉,忍不住向雷公公骂这竖子既无战况何必千里传简,尽说些无用废话。雷公公忍笑,指着下面一竹简道恐怕卫将军醉翁之意不在酒。宣帝忙摊开那竹简,开篇就出现一女娘,宣帝倒是开明,首先想的是卫辞终于开窍了,从前给卫辞指婚还百般推脱,如今瞧着字里行间都离不开那灼灼娘子。
信中道尽了灼灼心善本性和为民抱负,结尾哀如此纯良的女娘不久就要嫁给戚裕良,而他却在千里之外只能遥望俣都的苍凉。
宣帝有些泪目,雷公公手快摸出丝帕呈递。宣帝感叹从前卫辞活着像孤魂游鬼,如今倒是懂得爱人了。雷公公问送信的伍将军还在外头,可要请他进来。宣帝着急,叫雷公公速速叫伍林杰进来,他要好好问问这灼灼娘子是何人,又是如何与卫辞相识的,要伍林杰从头到尾不许有一点遗漏通通道来。
雷公公道了声“是”便躬身倒退了几步立马加快了步子。
今日一瞧,这灼灼娘子当真生得秀气水灵,脑子也机灵聪明,确实如卫辞信中说的那般,宣帝越看越满意,恨不得卫辞一回城就做主把他俩婚事给定了。
灼灼却不知宣帝什么想法,只觉得自己在圣上面前是不是说得太多了,瞥见身旁沈复礼脸色阴沉,沈夫人更是将不安都表现出来了。
宣帝连连夸赞灼灼聪慧,出的主意比朝中臣子呈上来的还要合心意。宣帝往灼灼侧轻探着身子,颔首道:“明日你就与那莫嵬,同水衡一块,亲自去到地方勘测,可好?”
灼灼双眼瞬间放光,正要应允,沈复礼却出言婉拒,道明日灼灼与戚裕良就要成婚,请帖已尽数发出,不如等他俩办完婚礼,灼灼再启程。
宣帝一早料到沈复礼说的,嘴角不易察觉微微扬起,叫沈复礼别急,待会人齐了当面商议。沈复礼和沈夫人不明白宣帝何意,相视一眼彼此还是云里雾里。
终于戚山和戚裕良来了,踏进门槛的瞬间见到沈复礼一家还有些诧异,不过还是抑住好奇跪地拜首。
宣帝微微眯着眼,抬手示意戚山父子落座。
戚山一跪坐,宣帝主动问道近日可是有喜事。戚山大咧说明日犬子与沈家义女成亲,戚家与沈家也就结成一家了。
宣帝没接戚山的话,只是端起茶盏,悠悠说道:“今日孤寻你两家来,本意是要叙旧,不过方才交谈中我觉得灼灼娘子伶俐之余还有为民的真心,孤提议明日就让灼灼娘子随水衡都尉动身去沂县勘验水质,以利之后动工修渠,戚大将军怎么看?”
戚山两颊鼓起,额角青筋微凸,不满道:“陛下,戚某觉得不妥,明日裕良与灼灼成亲是一早就定下的,临时改主意不好跟众亲交代啊。”
宣帝啧了声,明说如今百姓正力抗饥荒,戚山作为一个大将军,怎能罔顾百姓。最后见戚山实在是倔,便拍案堵住戚山嘴,道:“行了,孤就不该问你,你只会打仗。孤做主取消明日婚事,待灼灼娘子随队勘验回来后再议,别的不必多言。”
随后宣帝一手扶额侧,一只手摆了摆,叫戚山父子与沈复礼一家回去吧。雷公公见状,赶忙搀扶住宣帝,又催促了一遍众人离场,一旁的姒羲华倒是看穿了宣帝的把戏,只是掩笑。
刚出宫门,戚山便对沈复礼怪气直言沈复礼在耍阴谋,肯定跟圣上说了什么才让婚礼延期。即使沈复礼千般否定,他从未与陛下说过任何,可戚山还是冷嗤着走了。
戚裕良拉扯着灼灼衣袖,带着怒气质问灼灼就这么不想嫁给他?灼灼用力甩开戚裕良的手,没说一句,只是默默跟上沈复礼和沈夫人进了马车。
戚裕良凝眸望着渐远的窈窕身影,拳头紧握。
回沈府的马车上,沈复礼不再收敛,坦言灼灼今日在圣上面前如此冲动,最后只会惹火烧身害了沈家。一旁沈夫人也唉声附和。
灼灼不再像从前那样沉默,反问道:“义父是觉得我不该在圣上面前提修渠,还是不该答应取消婚事?义父义母难道还以为圣上这次召入宫只是为了叙旧,其实圣上早就决定要义父参与修渠罢了。”
沈复礼长叹,他并非没觉察到,只是宣帝此次真是让他没有选择了,沈复礼端坐道“罢了,天命不可违,现下也只能顺圣上心意了,灼灼你回去就收拾行李准备明日动身吧。”
沈夫人嘱咐灼灼出远门不可做不合身份的事,不许同水衡都尉谈及沈府任何……沈复礼打断说“算了,灼灼知道怎么做的,她比你我想的要聪明。”
次日晨鼓鸣,水衡都尉姚平覃便率长队在沈府门前候着,水衡都尉看着已过花甲,瘦弱的骨架衬得背又驼一些。
灼灼本来今日早早就起身了,只是临走前沈夫人非要拉着自己到宗堂上香祈福,这才耽搁了不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