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是在下午一点钟的时候驶入的服务区,这会天上出了太阳,沈奇逸和沈主镰商量了一会,决定在服务区吃饭顺便休息一下,等到太阳没那么艳了以后再重新上路。
“嗯嗯,在车上乖乖等我们回来。”
沈主镰终于把藏了一路的山楂棒拿出来,撕开包装后,张嗯嗯看得眼睛都亮了。
沈奇逸在边上冷不丁喊了一声:“沈主镰。”
张嗯嗯才不搭理这声“沈主镰”,没有什么比吃东西更重要了。
山楂棒捏在沈主镰的手里,山楂肉是暗红色的,胶状质感,形状则捏成个肥厚的猫爪,爪子上添了几粒莓果的碎果粒,像小猫踩过石头路,粘上碎屑的小脚。
香甜清爽的果香味在包装撕开的那一瞬间涌出来,山楂特有的浓郁酸香,和莓果纯甜的香味混在一起。
还没吃进嘴里,张嗯嗯光是闻就觉得自己尝到甜味了。
张嗯嗯不会自己吃饭,于是他也不会抢食,沈主镰喂到他嘴里,他才会嗷呜一口咬下,倘若沈主镰不喂,他就眼巴巴的看着,实在着急了就用手指去拨弄沈主镰的手腕,坚决不往食物本身搞小动作。
他轻轻的抚摸沈主镰拿山楂棒的手,然后用另一只手摸摸自己的脸蛋。
张嗯嗯一口咬住送上来的山楂棒,沈主镰又跟他说了些什么,张嗯嗯本来就听不懂别人说话,这会又沉浸在山楂棒的酸酸甜甜里,更加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
他们停留的服务区并不是什么大的服务区,找不到什么正儿八经的饭店,只能在服务区的超市里拿点面包、泡面之类的凑合。
山楂棒快吃完的时候,张嗯嗯才有多余的注意力去观察周围。
张嗯嗯抬头,刚刚好从车窗里看见沈主镰和沈奇逸的身影,他们并肩走着。
而张嗯嗯其实不大能分清究竟哪个才是他的主人,他的眼睛不好,只能看见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勾肩搭背,走着走着还时不时用肩膀去顶另一个的肩膀,连说带笑,那笑声几乎穿透了车窗,像根刺似的扎进张嗯嗯的耳朵里。
不管谁是谁,他们都亲密的很,这份感情里亲密的仿佛没有张嗯嗯的位置。
张嗯嗯不明白这叫友情和亲情,他单纯想霸占沈主镰所有的“情”。
张嗯嗯低下头,眼睛绕着自己身边转了一圈,不知不觉嘴里叼着的山楂棒棍子掉了出来。
他反观自己,一个人被关在小小的,黑黑的房间里,身上还绑着根他解不掉的束缚带。
他想,他绝对被抛弃又被囚禁了,惩罚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主人和别人在一起。
张嗯嗯不敢再想,他决定专心吃山楂棒,只要嘴里一直有东西吃,他就没有心思去想这么多事情,他的脑袋本来就不适合想事情。
张嗯嗯,吃点东西就好啦!
张嗯嗯自己哄自己。
张嗯嗯咬住一根细细的棍子,可是印象里香香甜甜的莓果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酸的、苦的,涩得舌头都在发抖。
不好吃,一点也不好吃。因为那是张嗯嗯的手指。
张嗯嗯想吐出来,可是不吃东西他又能做什么呢?不吃东西的话他就会一心一意的难过,吃点东西,哪怕是难吃他也还能分出一部分注意力,不那么完全的难过。
吃一口,好难吃。
不吃了,好难过。
怎么选,都是难。
难吃,难过,好难受。
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砸,一路上只出声不掉泪所积攒下来的水花,作为回旋镖,在这一刻打中张嗯嗯作怪的娇气,眼泪珠子断了线般的乱哄哄倾泻而出。
他呆滞在安全带和车门边,又傻傻的咬着手指,他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因为要办的事情太多了。
他要吃东西,要解开安全带,又要开车门,甚至还要走到太阳底下去,然后去追逐沈主镰的背影。
这些事情太多了,对他而言也太繁杂困难了,可张嗯嗯只是个笨蛋。
等沈主镰和沈奇逸回到车里的时候,张嗯嗯已经哭了好一会,没有哭声只有眼泪,把张嗯嗯自己的大腿裤子哭湿了一大片。
沈主镰赶紧拿走张嗯嗯咬出血的手指,他把张嗯嗯抱在腿上,同时脱下外套蒙在张嗯嗯的身上。
张嗯嗯紧紧抱着沈主镰,心里不住的反复强调:我的,是我的,谁都不许碰。
张嗯嗯的手指使了前所未有的狠劲,几乎是把沈主镰的手臂嘞出一道红痕,他自己手指咬出来的伤也在这个时候越裂越深。
随身携带的药箱起了作用,沈奇逸在沈主镰的指示下找出创口贴,但张嗯嗯不肯让沈奇逸近身,于是只能是沈主镰一边抱着张嗯嗯,一边给他处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