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慧宁的声音顿住,给了沈主镰一点思考的时间。
“听懂妈妈的意思了吗?”
门框里忽然现出半个圆滚滚、毛茸茸的白色,想都不用想,只可能是张嗯嗯闻着味跟过来。
沈奇逸跟在后边,冲房间里谈话的母子露出无奈的笑容,并解释:“张嗯嗯又哭又闹,只能把他带过来。”
沈主镰的视线看向张嗯嗯的脸颊,两道清亮的泪痕还没来得及被人擦去,亮晶晶的凝固在嘴角边。
张嗯嗯趴在门边,歪着脑袋,悄悄的和沈主镰对上视线,在目光相对的那瞬间,嘴角吱吱偷笑出来。
他知道,自己的眼泪铃铛又奏效了。
沈主镰走过去,把人腾空抱进怀里坐下。
张嗯嗯抱住沈主镰的脖子,脸颊亲昵的埋在肩膀里,小小的、窃窃的咯吱咯吱笑声,隔着衣服传进沈主镰的皮肤里。
“妈妈,我先带他回W市了。”
沈主镰说着,抱紧张嗯嗯往外走。
袁慧宁一愣,“哎?”了一下,他追着沈主镰的背影出去,小声的提醒:“刚刚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呢……”
“昂?”沈主镰装聋作哑。
袁慧宁还想再说,沈主镰干脆把张嗯嗯当小宝宝似的送到袁慧宁的面前。
张嗯嗯笑得更明艳了,他上下打量这位给他吃了好多甜品的女人,嘴里下意识的冲她喊道:“miamia!”手上也学着别人打招呼的方式,抬起手来,左右左右摆得歪七扭八。
袁慧宁的话被堵住,笑着“哎呀哎呀”应下:“嗯嗯是在说再见吗?”
“好啦,和妈妈说拜拜。”沈主镰捏捏张嗯嗯的嘴巴,拿起张嗯嗯的手放在自己的嘴巴上,字正腔圆的念:“拜拜。”
张嗯嗯眨了眨眼睛,他跟着学:“哎哎~”
“啵”的那口气,张嗯嗯没搞懂是怎么发出来的,总之是自以为学会了新词,扭头冲所有人都招手“哎哎”了好一阵,才心满意足坐上车。
依旧是沈奇逸开车,副驾驶坐着他的妻子,后座则是张嗯嗯和沈主镰。
袁慧宁和沈老太太目送小辈们一一离开,转头边拉着沈老太太悄声埋怨:“哎呀,老太太,你孙子太坏了。”
“你让他们自己玩,人家有人家的相处模式。”
沈老太太宽厚的笑笑,喊了住家阿姨过来,指着院子里散了一地的玩具,吩咐收拾干净。
上了车,摇摇晃晃没走出去多久,张嗯嗯便眯着眼睛睡了。
医院给沈主镰打来电话,是眼科的周医生提醒沈主镰到了复查的时候。
半个月前,张嗯嗯的眼睛因为看动画片出现了轻微的斜视,在及时治疗下很快就恢复正常。
周医生在电话里严肃叮嘱:“这个毛病对于正常人而言好了就是好了,但张嗯嗯毕竟是白化病患者,白化病患者失明的概率和皮肤癌的概率是同样高的,最好是来医院复查,并且后续一月一次全面检查。”
沈主镰点头,把困得歪七扭八的张嗯嗯枕在自己的腿上,拿来一块薄毯子盖好。
他应下:“好。”
话音低下去又扬起来,一转变成类似逼问、索取的的口吻:“周医生,你说张嗯嗯有可能康复成正常人吗?就是有自己生活的能力,就算离了人也能好好活着的正常。”
周医生想了想,张嗯嗯在铂金华庭的时候眼睛就是找他看的,后来到了沈主镰手里,依然是他,他对张嗯嗯有一个非常长期的了解。
他知道上一次张嗯嗯的智力评估是——极重度的智力障碍。基本没有正常生活的可能性。
周医生不想把话说得太死,只委婉表示:“这个……我帮你留一个临床心理科的号,你这个问题答案要看他那边评估后的情况。”
沈主镰听到如此回避的回答,他握紧张嗯嗯的手,可怜的亲了亲。
他的目光落在张嗯嗯的手指根部上,那是一圈毫无意义的创口贴。
张嗯嗯手上的伤早就好了,可他却不肯任何人触碰,被他视若珍宝的呵护,连带着沈主镰手上的创口贴一起,死死守护。
创口贴已经把他底下的肉捂得红红,透不过气,再这样闷下去,恐怕要起湿疹。
沈主镰的手短暂的在创口贴上停留了一会,他没有选择撕掉,而是把撬开的边缘贴心的抚平,隔着他和张嗯嗯的“钻戒”,又亲了一下张嗯嗯的手。
抬头,沈主镰问:“你们钻戒在哪里买的?”
沈奇逸来精神了,车内后视镜的他完全一副你小子很懂货的嘴脸,冲他老婆投去求助的眼神,发出捏嗓子的撒娇声:“老婆~快告诉他是谁挑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