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嗯嗯啊……”
张嗯嗯把脑袋重新枕在男人的肩膀上,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又不清不楚的醒过来的。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中午,沈主镰在不远处的书桌上坐着看书。
张嗯嗯则平躺在床上,他的脸上有着抹不掉的疑惑。
他困顿的侧目观察着熟悉的环境,伸出双手左右摆手,又把两条腿抱起来,去观察自己的腿和脚。
昨天晚上张嗯嗯没有穿袜子也没穿鞋,在外面胡乱的跑走,一双几乎没怎么走过路的脚丫子,被他自己折腾的皮开肉绽,如今他看见的脚,是由里三层外三层纱布包起来的标本。
张嗯嗯抱着自己,左右轻轻晃,心里却很是奇怪的在想——阿金呢?阿金为什么没有来接我?
沈主镰看他醒了,坐过去主动搭话:“嗯嗯,想吃什么?”
张嗯嗯侧身,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沈主镰握住张嗯嗯的手指搓了搓:“宝宝,宝贝,饿不饿?”
张嗯嗯不理他。
最后还是专治厌食的肯德基医生上门配药,张嗯嗯才在炸鸡、薯条、汉堡三个部门联合会诊里,选择原谅沈主镰。
不原谅还能怎么样呢?张嗯嗯也没有别的选择了,阿金也不要他,而他自己连走出停车场的能力都没有。
他只能原谅沈主镰,原谅他前一天晚上没有说“喜欢张嗯嗯”,原谅他随时都可能弃养张嗯嗯。
张嗯嗯除了吃东西,他没有其他办法了。
从患得患失的焦虑生根发芽的那刻起,张嗯嗯便真的没办法了,他没办法再好好的同沈主镰对视、拥抱、亲吻。
自己拿勺子、自己撕巧克力包装袋、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仅一个晚上没有说“喜欢张嗯嗯”……
以上这些一件件、一桩桩对于普通人而言,今天发生明天就会忘记的小事情,对于张嗯嗯而言,是能把他脊椎骨压断的沉重,他没办法再好好自立行走。
张嗯嗯不仅开始抗拒医院,他甚至不再说话,也不再下地走路跑跳,他要一直挂在沈主镰的身上,强迫沈主镰全天7X24小时守着他,又整日惴惴不安于自己随时会被抛下的惶恐中。
在日复一日毫无定数的恐怖高压环境下,张嗯嗯的身体必然会出现问题,他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开始失去控制的震颤,眼球就像撞在罐子里乱晃的弹珠,撞的眼眶目眦尽裂的痛。
张嗯嗯仍然抗拒医院,他胡搅蛮缠,沈主镰起初在眼泪里选择妥协,但很快张嗯嗯的视力出现了明显下降。
张嗯嗯必须要去医院了。
至于张嗯嗯,他当然清楚自己生病了。
但一个很坏的念头在他的脑子里如癌细胞般肆意分裂——你越脆弱,沈主镰就会越仔细的照顾你。
只要学不会走路,就会被一直抱着。
只要一直流眼泪,沈主镰的手掌心就会一直捧着张嗯嗯。
沈主镰抱着张嗯嗯往往停车场的方向去,塞进后车座的瞬间,张嗯嗯的指甲就像藤壶,牢牢嵌进沈主镰的皮肉里。
张嗯嗯的脸色的青灰色的,不白也不红,写满了恐惧。
你要送走我?你真的要送走我?!
哇的一声,张嗯嗯嚎哭。
沈主镰无措的罚站,两只手急忙忙给张嗯嗯擦眼泪。
“嗯嗯,我们只是去看眼睛,看完眼睛很快就会回来,我一直陪着嗯嗯呀。”
沈主镰蹲在车门边,他尝试跟张嗯嗯讲道理,但张嗯嗯听不懂道理。
就在沈主镰打算给张嗯嗯系上安全带的时候,拳头邦邦的打了下来,一口咬在手臂上,啃出一圈血淋淋的齿痕。
张嗯嗯不管不顾的推开沈主镰,小小的身体从车门里钻出来,手脚并用的往外爬,爬着爬着站起来然后往一个方向毫无头绪的奔跑。
沈主镰只能赶紧跟上去,踩着张嗯嗯的后脚跟,亦步亦趋的紧紧跟住。
他也很想知道张嗯嗯到底怎么了,他想知道张嗯嗯一个人想去哪里。
张嗯嗯从来都走不出这盘根错节的停车场,他动作单调的在停车场内部绕了一圈又一圈,无非是行走,停下,张望然后继续行走。
好几次绕回原地他浑然不知,继续顺着走过的路一遍遍的走,就像动物园里得了刻板印象的动物,把一个无聊的动作重复千千万万遍,但已经患病的动物意识不到自己行为的病态。
沈主镰终于想到了问题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