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一个人,一个好久不见的亲人。
何十西还是贺时希的时候,族里有个堂姐,也是像下午的薛鱼一样,一张嘴巴像是说书先生一样,能把一大家子逗的满堂笑意,就连平日沉默不爱言语的二哥也会嘴角带笑。
不知她如今怎么样了?罪不及出嫁女,贺家出事的时候她已经成亲嫁人了,听说已有身孕。
行宫建在山脚下,空气清新,鸟叫蝉鸣。伴着叽叽喳喳的声,何十西被拉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山脚下的温度比都城里凉快多了,何十西不得不怀疑皇帝明面上来此是为祈福祭祀,实则是为了避暑。
清晨的膳食是素面,豆腐木耳笋丁熬成的浇头浇在煮好的面上,汤鲜味美。
祈福祭祀第一关,斋戒三日。
这三日所有人都需食素斋,不得饮用丁点荤腥,若是被发现,杖责三十。
何十西一开始听到这条规矩时,懵了一下。还是袁庭月给解释了缘由。七年前,六皇子失足落水后,变得痴傻,于祈福祭祀时捉鱼烤食,德妃跪求之。
何十西这才明白,为何沾染荤腥是杖责三十而非直接赐死。原是杀不得儿子也不能放之任之,三十杖死不掉还能以儆效尤。
用完膳食便是听经跪拜,袅袅的香火从香炉鼎中飘出,如纱似雾。何十西不禁想到:“香火底下的人能否收到,她多做些善事,他们是不是就会投个好胎。”
“姑娘。”
冬生见姑娘入了神,而薛小姐和袁小姐已经走出去了好大一截,便扯了扯她的衣袖。
何十西回过神来快步跟了上去,却撞上了拐弯突然出来的人。她听见“啊!”的一声,等镇静下来第一眼看见的是站在自己面前的范大人,他面色不虞的看了她一眼,抬腿跨步下了台阶,她顺着台阶看过去,只见白白的一团窝在台阶下。
她好像闯祸了,何十西快步走下台阶,站在那白团面前,此时白团被范大人扶了起来,她认得这张脸。
是那个皇子,好像就是那个傻子六皇子。
何十西知道没事了。
若是个正常皇子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但这个皇子他不正常呐。唯一担心的就是范大人会不会对她影响变差。知道是一回事,面上显露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耸起肩膀微微内扣,眼睛都红了,声音带上哭腔断断续续道:“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六皇子半靠在范长沛怀里哼哼唧唧,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倒是范长沛的面色更加冷了,若说之前是拒人千里之外,那现在仿佛能把人给冻死,说出的话也是让姑娘伤心不已。
“殿下摔下台阶,姑娘道歉就能让殿下跟没摔过一样吗!”
“都已经道歉了,还怎么样!”薛鱼一把将何十西扯到身后,昂着头气势不落。
范长沛那双狭长的眼睛精准的落在何十西身上,缓缓道:“让她也摔一次。”
何十西此刻后悔不已,心道:“完了完了,范大人对她的印象完了。”而其他人却是震惊不已的瞪着范长沛。
袁庭月忍不住道:“范公子,十西是撞着六殿下了,我们理亏。却也已经道歉,姑娘家摔下台阶……你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范长沛不说话就那么看着,那誓不退缩的架势,让薛鱼和袁庭月不免为何十西捏了一把冷汗。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何十西咬咬牙,心想着大不了摔一下,怎么着也不能让范大人因此事嫉恨上她。后面的事情大不了另辟蹊径就是了。
正要站出来说话之际,范长沛怀里的六殿下竟然转过脸来道:“走吧,回头父皇又要打我了。”
一张雌雄莫辨的脸,眼角印着淡淡的红色,泪痕还能看得清楚。何十西突然觉得自己好生罪恶,这皇子虽说是傻子,却也无辜。她上前一步,拱手作辑道:“多有得罪,失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