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只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司灼的衣摆。要不是胸口还有些起伏,司灼都要以为她断气了。
司灼见她不说话,便向前迈出几步,俯下身,手指搭在自己膝上,对上她的视线。目光冷冽,似乎想要透过那张小脸看穿她的身世与谜底。
暗自嘀咕道:“哑巴?”
小女孩仍然没有回应,只是眨了眨眼睛。
看来是个聋哑,难怪方才跟她说话皆不应答。
司灼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摆了摆手,沉静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这回总看得懂了吧。
小女孩又眨了眨眼睛,还是没看懂他在干嘛。
司灼见毫无作用,不自觉沉下脸,开口唤道:“着墨,看看她是不是聋哑。”
着墨得令便朝着小女孩方向而来,手刚刚搭上她下颌,便听见那小女孩哭喊道:“救命,救命。易叔叔……”
炉子里的沉水香愈燃愈浓,飘入司灼鼻间,又钻进他大脑,躁意顺着香味爬上眉头。
司灼眼神微动,连忙追问道:“什么叔叔?”
那小女孩又闭上了嘴,眼睛依旧睁着,毫无疲态,一副要与他对峙到天明的样子。
司灼眼帘都无力抬起来,若说是个年纪大些的,想她这样闭口不言。他有一万个方法让他们开口说话。偏是个小孩,打不得,骂不得,初生牛犊不怕虎。
苏通判本欲走,见状关切道:“大人,她是?”
语气中是再寻常不过的陌生。
司灼捻了捻官服布料,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小女孩,瘦瘦小小、唇有些干裂。头发有些卷曲,发色泛着棕黄。眼神呆滞,和卧底这个词完全联系不到一起。
沉默半晌,司灼开口道:
“苏兄好奇,那不妨你来问问?”
苏通判笑容僵了一瞬,道:“那倒不必了,小人拙笨。”
红烛轻晃,短暂照亮了司灼另外半边脸又很快暗下去。明明是夏日,室内却有些凉意,与司灼心里那股躁意拉扯着,争夺掌控权。
小女孩仍然一动不动,被这烛火唬住了,胸口都停了起伏,又开始嚎啕大哭:“易叔叔……呜呜呜。”
一边哭,一边用衣袖狼狈地擦拭着,眼神飘忽不定。
司灼听得小孩哭声,眉头又皱了几分,按揉自己山根处,梳理着思绪。
总算是压下那股躁意,司灼心里默念了几遍“易叔叔”,随即问道。
“苏兄,你看怎么办?”
苏通判神色微怔,“额”了几声,犹犹豫豫答道:“下官能怎么看。这小孩瞧着糊涂样,怕也问不出什么。”
司灼闻言并未否认,沉吟片刻:“罢了,暂时将她拘在州衙。着墨,你照看着。”
着墨听令后便拎着小女孩出了屋子,哭声盘桓在半空中,搅得人心神不宁。
走之前,那小女孩频频回头。
司灼掀开香炉盖瞧了瞧,又慢悠悠盖回去,故作调侃道:
“苏通判,那小女孩认得你?”
苏通判身形微僵,呵呵笑道:
“哪能啊?”
“那我瞧她怎么回头看了个好几遍。”
苏通判“哎哟”了一声,道:“那小女孩在看大人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