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湖回来之后,二人的关系好似已经戳破那层窗户纸。
刘瓒和邓复靠在院墙上,手抱胸,脸上都挂着一个“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的笑。
肖宵手里捏着一张纸,强作镇定,耳朵却已经熟透了。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邓复指了指那张纸,明知故问。
“诗……”肖宵的声音干巴巴的,面上难得带着一丝局促忸怩。
“什么诗?”
“就……写给人家的诗。”
“你嘴里的人家是谁?”
肖宵羞恼了不说话了,正欲把纸往袖子里藏,被刘瓒一把抽走。
刘瓒把纸展开,清了清嗓子,以一种极其夸张的语调摇头晃脑地念了出来:“碧水风来皱素罗,轻舟荡入绿云窝。偷眼怜她佯未觉……后面就没了?合着憋那老半天,你只挤出了三句?”
肖宵伸手夺回去,“还没写完就被你抢了。”
“行,那老大准备写什么。”
肖宵抿着嘴,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还需构思。”
刘瓒把纸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眉毛抬了起来。
纸的背面还写着几行小字,被涂掉了几次又重写。邓复凑过头,把这几句念完,院子里安静了片刻,随即轰出一阵大笑,刘瓒笑得弯下腰扶着膝盖,眼泪都快出来了。
肖宵站在院子中央,被他们俩一左一右夹击,感觉自己的威严在这一刻全部灰飞烟灭。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从刘瓒手里抽回来,整整齐齐折好塞进袖子,“只是初稿,还没定稿,你俩不得外传。”
刘瓒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拍拍胸脯,“老大你放心,咱哥俩不会传出去……顶多告诉云姑娘。”
肖宵被惹毛了,忍不住给了他一拳。
门口传来一声“吱呀”轻响,凌纤伸出脑袋,笑嘻嘻的,“不用告诉我啦。我刚才一字不漏全听见了,哈哈哈哈!”
肖宵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即将崩溃成碎片的状态,以一种石化的姿势硬生生顶住了。
刘瓒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屋里推,他才被推走了。
凌纤每人盛了银耳汤,把碗递给肖宵的时候特意看了他一眼,“萧大人的诗作什么时候能写完,好让小女子拜读一下。”
肖宵接过碗默默低头喝汤,银耳汤很甜,但他觉得大概是凌纤往里多放了一勺糖,因为他喝下去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发烫。
尽管甜汤和让脸发烫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性。
凌纤端起银耳汤来喝了一大口,嘴角沾了点汤渍。肖宵下意识地伸手往袖子里摸,摸到一半想起那日在南湖手帕塞给她了,手停在半空中。
凌纤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放下碗,从自己怀里掏出那条手帕,自己擦了擦嘴角,然后把用过的那一角折进去,重新叠好放回怀里,整个动作很自然。
“你后面打算写什么?”她歪头笑问。
肖宵的汤匙在碗里碰了一下碗沿,发出一声脆响。
刘瓒把脸埋在银耳汤碗里,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他从袖子里抽出那张纸稿,放在桌上,往凌纤面前推了半寸,“先给你,不要再念出来了。”
凌纤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字,“行啊,待我回房间慢慢品鉴萧大人的大作。”
肖宵低头又喝了一口银耳汤,还是觉得糖放得太多。
过了两天赶上了端午,岳州码头有赛龙舟。码头人头攒动,凌纤找了一棵结实的树三两下爬上去坐在树杈上,把裙摆打了个结,最终还是稳稳地坐在了最高的那根树杈上。
“这里视野好你们上来。”凌纤朝着下面挥挥手,然后拍了拍身旁的树杈,示意这里还有位置。
肖宵站在树下抬头看了看那根只有大腿粗的树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新换的白衣服,婉拒了,“我在树下看就行”。
刘瓒也想上去,但是被邓复死死拉住了。挤眉弄眼地朝他示意,殿下不上去,你上去了他铁定不高兴。
凌纤也不劝肖宵,“那你帮我拿着袋子,她从怀里掏出歪歪扭扭的一个红布包扔下来。”
肖宵伸手接住,袋子上还带着她体温的余热。
河面上鼓声震天,三条龙舟箭一样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