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着,桥下忽然传来“噗通”一声巨响,将满河的灯影震得碎成一片,紧接着便是女子惊慌失措的呼救声。
循声望去,只见河里溅起一大片水花,一个姑娘在水面上拼命扑腾,显然是不识水性。她身旁的男子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双臂奋力划着水,试图将人往岸边带。可他看着虽通水性,但带着一个慌乱挣扎的人,却是有些力不从心。
苏暮雨眸光一凝,拉着白鹤淮快步走下石桥,直奔河岸而去。
岸边早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有人惊呼有人议论,却没人敢贸然下水。苏暮雨和白鹤淮拨开人群,径直来到河边。眼看那两人就要被水流冲得更远,苏暮雨手腕一翻,一根傀儡丝自袖中甩出,精准缠上那男子的手腕,然后发力将他拉向岸边。
围观众人见状,也纷纷反应过来,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连忙伸手,七手八脚地将男子和姑娘拖上了岸。
姑娘呛得厉害,趴在地上不住地咳嗽,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冻得发紫。白鹤淮蹲下身,先帮她拍顺后背,待她呛出几口河水后,又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随即解开她领口的衣襟,让她呼吸更顺畅些。
“没大碍,只是受了惊吓,又呛了水,缓一缓就好。”白鹤淮转头对一旁同样浑身湿透、大口喘气的男子道,“春寒料峭,回去喝碗热热的姜汤,别得了风寒。”
男子连忙道谢,又扶着缓过劲的姑娘起身,两人对着苏暮雨和白鹤淮深深作揖。姑娘声音还带着颤抖:“多谢二位恩人相救。”
“举手之劳。”苏暮雨收了傀儡丝,淡淡开口,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夜里河边湿滑,以后多留心些。”
两人目送着那对男女离去,晚风一吹,带着水汽的凉意便裹了满身。白鹤淮拢了拢衣袖:“折腾这么一出,倒把找客栈的事给忘了。”
苏暮雨颔首,牵着她往长街深处走。夜色渐浓,沿街的铺子大多已经打烊,唯有镇口那一家客栈还亮着灯笼。这镇子本就不大,像样的落脚处仅此一间。两人上前询问,掌柜却无奈地摇头,说客房早已住满。眼看月上中天,晚风渐凉,两人正犯愁,忽听身后有人唤道:“恩人!”
回头一看,正是方才落水的男子,手里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姜汤,额角还沾着些许水渍,身上的衣衫也是胡乱换的,瞧着并不合身。他快步走上前,脸上满是恳切:“方才听客栈掌柜说二位在寻住处,我和她本定了两间房,可以匀出一间给你们,不算什么好地方,却也干净。”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往客栈后院瞟了瞟,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我们……我们本是赶路的,行囊都还没来得及规整,能遇上二位,实在是万幸。”
苏暮雨一愣,“这怎么好意思。”
“恩人说的哪里话!”男子打断他,语气格外真诚,“若不是二位,我们今晚怕是凶多吉少,一间客房算得了什么。”
苏暮雨和白鹤淮接受了那男子的好意。屋子确实算不上好,陈设简单,却胜在收拾得干净,窗棂上糊着的新纸透着月光,倒添了几分清静。
白鹤淮将环顾四周,忍不住弯了弯唇:“这样也挺好,总好过露宿街头。”
苏暮雨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张的床上,径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俨然是打算这么将就一晚的模样。从前出任务,荒郊野岭、破庙寒林,什么样的地方都睡过,他倒是不在乎这个。
白鹤淮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微微发暖,又有些不忍。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忽然起身,将床上的被子搬过来,摆在床榻正中间,划出了一道的分界线。
做完这一切,她攥着被角的指尖微微发紧,耳尖悄悄漫上一层薄红,不敢抬眼去看苏暮雨,只垂着眸子,声音轻得像窗外的月色:“这床虽小,挤一挤也够了。你过来一起睡吧,总比坐一夜舒服。”
苏暮雨闻言,指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泛红的耳尖,喉结动了动,低声道:“不必了,我在椅子上……”
话还没说完,白鹤淮忽然抬起头,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掌心带着些许暖意,力道却很执着,不由分说地将他往床边拉:“椅子多硬啊,快来。”
苏暮雨猝不及防,被她拉得踉跄了半步,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是顺着她的力道,在床沿坐了下来。
做完这些,她的耳尖早已红透,不敢再多看苏暮雨一眼,只匆匆躺进里侧,背对着他蜷缩成一团,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身旁人。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些许凉意,她往被子的缝隙里缩了缩,却碍于那道“界线”,不敢再动分毫。
苏暮雨看着床榻上那道泾渭分明的界限,在床边静坐了半晌,听着窗外渐息的人声与虫鸣,终是熄了灯,合衣躺下,刻意与那道分界线保持着距离,呼吸轻浅得几乎听不见。
夜色渐深,白鹤淮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正要坠入梦乡时,忽然感觉到身侧有轻微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