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咔哒轻轻带上,屋里彻底静了。
李昱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重新闭上眼的小姑娘,眉头拧成个疙瘩。心里头怪怪的,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沉得慌。
今天的果果,太不对劲了。那眼神,那说话的语气,成熟得让人发毛。
他叹了口气,伸手想去给她捋捋额前汗湿的碎发。
欧阳岚闭着眼,其实没睡着。浑身烧得难受,脑子却转得飞快。
十年前隧道的爆炸、冲天的火光、爸妈最后的喊声、和哥哥失散时的慌乱,还有果果这几年的记忆,一幕幕在脑子里转,搅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一歪,陷进了梦里。
梦里是济州市郊区的研究所家属院,墙刷得雪白,窗外种着梧桐树。
小小的欧阳岚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喘着粗气。她天生基因有缺陷,一点小感冒都能引发连锁反应,每次都要折腾好久。
“乖,小岚,把药吃了。”刘清华坐在床边,掌心托着药片,另一只手端着温水,喂进她嘴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睡一觉就好了。啊?”
她迷迷糊糊咽了药,点点头,脑袋一歪就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客厅里爸妈压低的声音。“小昊,你在家看好妹妹,也看好家。所里有紧急情况,我跟你妈先去一趟。”
“知道了爸,你们放心。”少年的声音清亮亮的,是十来岁的李昱昊。
门轻轻带上。
又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推开一条缝,小小的李昱昊轻手轻脚溜进来,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他先伸手碰了碰妹妹的额头,又碰了碰自己的,小声嘟囔:“怎么还这么烫啊。”
见妹妹没醒,他就趴在床边,握着她软乎乎的小手,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手却攥得紧紧的,生怕她摔下去似的。
欧阳岚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手心里暖暖的,踏实得很。
又过了好久,她慢慢睁开眼,烧退了大半。转头看,李昱昊还趴在床边,睡得正香,睫毛长长的,投下一小片阴影。
怪不得梦里都暖融融的。
她弯了弯嘴角,轻轻伸出手,摸了摸哥哥的头发。短短的,硬硬的,像小刺猬似的,扎手。
李昱昊动了动,醒了。见她睁着眼看自己,精神好了不少,立马笑了,露出两颗门牙:“醒啦?感觉好多了没?”
欧阳岚看着他,看着这张带着稚气的少年脸,和眼前长大了的轮廓慢慢重合。
忽然,她伸出胳膊,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
“哥哥。”
她轻轻喊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藏不住的委屈。
李昱昊浑身一僵。哥哥?
果果平时要么喊他名字,要么就“喂喂”地叫,从来没喊过哥哥。
他愣了半天,才慢慢抬起手,回抱住她,心里还纳闷:这丫头,烧糊涂了?
“哥哥。”欧阳岚又喊了一声,抱得更紧了,脸贴在他肩膀上,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的,沉稳有力,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这么多年了,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再也不要跟你分开了。
她稍稍松开手,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星光。脸上泛着烧出来的红潮,却认真得不得了,一字一句地说:“李昱昊哥哥,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