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祭的筹备远比玲禾预想的更消耗人。
作为白组的总负责人,她需要统筹的项目几乎涵盖了整个赛程:人员调配、出场顺序、后勤补给、突发情况预案,甚至连每个项目的中午轮休表都要她过目。她不是没做过统筹类的工作,学生会的三年早已把她练成了一个精密运转的齿轮。可“学生会副会长”和“白组总负责人”终究不同,前者只需对会长负责,后者却是几百个人同时看着她。
她原本以为会很难。
毕竟她清楚自己在冰帝学生里的名声。九条玲禾,迹部景吾身边的副会长,清冷、优秀、不太好亲近。学生们对她更多的是敬畏和客气,而不是那种能让团队真正凝聚起来的亲近感。她甚至做好了被阳奉阴违的准备。
可事实恰恰相反。
从第一次白组会议开始,所有人就表现出了一种她始料未及的合作度。名册发下去不到半天,各组组长就把自己负责的成员联系表填好交了上来。练习安排表上,那些被分到白组的体育部成员主动提出加训。甚至连平时和她只有点头之交的几个女生,也专门来问她:“九条同学,如果我们有时间的调整,能不能直接去学生会室找你?”
玲禾站在会议室白板前,看着底下认真听她说话的一群面孔,头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学校里,或许并不只是“迹部景吾的副会长”。
她有那么一点点感动。
她生在这样的家庭,从小就知道“九条”两个字会让很多人带着目的靠近。所以她习惯了保持距离,礼貌,周全,却不交心。在冰帝,真正能让她卸下一部分防备的人,过去和现在,都只有一个迹部景吾。
可这几天的白组,让她觉得,也许事情并不总是她想象的那样。
也许有些人,只是单纯地想要一起赢一次而已。
这种感觉很陌生。她不排斥。
————
“所以,迹部少爷说,如果红组赢了,就要大小姐答应他一个要求?”
周末的晚上,葵端着切好的水果盘坐在玲禾房间的地毯上,听完玲禾的转述后,整个人都往前探了三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果盘里的草莓都快被她激动的手碰翻了。
玲禾盘腿坐在床沿,双手抱着一只靠枕,下巴搁在靠枕上,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大小姐!”葵的音量控制不住地拔了上去,“这不是明摆着——”
“你小声一点。”玲禾瞪她一眼,耳尖已经开始发红,“我跟你说,是让你帮我分析,不是让你替我激动。”
“我就是在帮大小姐分析啊!”葵握紧拳头,满脸写着“这题我会”的自信,“是告白吧!迹部大人一定是想跟您告白吧!绝对是的吧!不然怎么会提这种要求!他想要什么没有,偏偏要绕这么大一圈,用一个运动会的胜负来换——那肯定是在为告白铺路啊大小姐!”
玲禾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
她猛地伸手捂住葵的嘴。
“小葵,你再嚷嚷一句,明天就去仓库整理备品。”她压着声音,语速快得有些狼狈。
葵被捂得“呜呜”了两声,玲禾才松开手。葵一点也不怕,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大小姐,你脸好红。”
“热的。”玲禾别过脸去,语气硬邦邦的。
葵没有拆穿她。她抱着果盘,歪着头看了玲禾好一会儿,忽然放轻了声音:“大小姐,我认真的。迹部少爷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果在几百个人面前赢了比赛,然后对您提出什么要求,那一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话,才会那样吧。”
玲禾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靠枕边缘。
“大小姐,您这次真的不能再躲了。”葵说,“如果您一直不直面迹部大人,迹部大人有一点可能就会心灰意冷,说不定转头就跟别的人在一起咯。”
玲禾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
“那是会长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她说。声音平稳,像在背诵一条已经烂熟于心的、用来保护自己的条例。
可她的心在往下沉。
她想起那天在学生会室里,迹部说“如果红组赢了,九条,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时看她的眼神。笃定,从容,又藏着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她当时被胜负心撑住了气势,一口答应。可回去之后,这个赌约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脑子里,反复发作。
请求?会长有求于我?
这简直是要变天了。迹部景吾向来是那种有话直言不讳的人,就事论事,从不拐弯抹角。他若想要什么,直接安排下去就好,什么时候需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用体育祭的胜负来换取一个“要求”?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
可很快,她又让自己冷静了下来。或许会长只是觉得她近段时间躲躲闪闪的样子很有趣罢了。想看她更狼狈一点,想借机捉弄她。既然会长想让事情变得更加好玩,那她也只能接受挑战。
九条家的人,说到做到。